二人回了宁京。沈宁风常驻北国期间,大宁的诸多事务由她的左右丞相决断,二人互相配合互相牵制,治理得竟与她在时候没什么两样。
这个世界,离了谁都是照常运转的。她早知这个道理,在前世就知道了。
回宫之后,沈宁风送了阿野一件礼物——一块纯金制的铭牌,写下了她对他一生的承诺:濯尘于野,归于清泉。
她终于找到了她这一生最想要的东西。
一个契合的灵魂,只有在你释放出全部的棱角后,才会变成与你相配的模样。
女皇生病了。
太医院的屈沛每日进出女皇的宫殿,可女皇的病情一日坏过一日。
两个月后,年仅四十的昭帝沈宁风,崩殂于睡梦之中。
……
“崔清泉,你看着这地方,喜欢吗?”四十岁的沈宁风还像个少女一样,雀跃地对阿野又拉又拽,让他站在山头看看山脚下的那一个小村庄。
阿野探头瞧了瞧,摇头。
“没有河流,种不了莲花。”
“我的天爷呀!”沈宁风哀嚎一声,甩掉了他的胳膊,一屁股坐在石头上,一边擦汗一边抱怨,“你是我祖宗吧?!咱都走了八个山头,看了十几个村庄了吧?你到底要啥样的?真服了你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是太闭塞,就是太吵闹,又要有山,又要有水,还要清幽、富庶,你找的是天堂吧崔清泉?”
沈宁风还在喋喋不休,阿野嬉笑着挨了过来坐下。
他一副侠客打扮,黑衣斗笠,快剑随身,倒显得沈宁风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富家女。
阿野取下斗笠给她扇风,笑着问道:“累了啊,累了咱先去歇歇脚,打个尖怎样,沈小风?”
沈宁风一把挥开他的斗笠,嚷道:“拿远点,臭死了!”
阿野乖乖地放下斗笠,委委屈屈,低声:“明明是小风答应我来找一个完美的隐居之地的……我只是想给小风最好的罢了……小风不开心,那我们就回去吧,回到仆人成群的宁京吧……”
“得了得了,你少来装可怜。”沈宁风气得站了起来,愤恨地踢了石头两脚。
阿野见她是真的生气了,敛了色,拉住她的手,说:“小风心里其实有想去的地方吧?”
“没有。”沈宁风眼睛看着别处,回他。
昨日也在林间走了好些路,恰巧又遇到了偏东雨,将两人都淋得透湿。沈宁风在途中换了衣物,晚间回到客栈,才发现香囊里的那颗佛珠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夜间做了好些光怪陆离的梦,有荣灿、有上官晴,似乎还是前世的那些恩怨。梦中她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块白布般,迷糊得看不清楚,只是一个又一个的影子,飘来散去。
他们在争吵,上官晴咄咄逼人,夺过荣灿手中的盒子,“啪”地一声掷在地上。她还不解气,踩上了从盒子里落出来的佛珠,愤恨地叫嚣着,“你敢让她生下孩子,我让你平关侯府灰飞烟灭!”
沈宁风醒来,在黑暗中枯坐了好几个时辰。她失掉了那颗带她重生而来的佛珠,她与前世没有关联了。
可我此刻为何会感到如此孤寂?
不知道荣灿在江南过得怎样了?
一月之后,沈宁风和阿野踏上了去江南的路。
江南真是个好地方,与宁京、与北国都是大不一样。此时正是初夏时分,田田莲叶随处可见,水鸭肆意,在波面留下一长排粼粼痕迹。秀丽的女孩们踩着木屐,在路面发出“咔哒咔哒”的敲击声。一排排的小舟停在穿城而过的小河道,船家们在忙着将村里的新鲜瓜果运进城去。
“我喜欢这儿!”沈宁风心情大好,感叹道。
阿野笑着看着她,摇摇头。她似乎开心得忘了此行的目的了。
“怎么,你不喜欢?你就喜欢你的山旮旯?”
沈宁风见阿野不做声,嘴一撇,挖苦道。
“喜欢,都喜欢。小风喜欢的我怎么可能不喜欢,那不就显得我太没眼光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