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一次也没去探望过她。那些曾给深宫里的她慰藉的情谊,将她送进了更深幽的地方——残害皇嗣,幽禁终身——因沈宁风在此时为“早夭”的大公主翻了案。
成王处理薛晚泠一点儿也没有犹豫——知道太多的女人,终究不是个好事。
沈凌云的名字终于重见天日。只是一切已没有了当初赋予的意义。大公主是沈凌云,亦是何恩孤,她做了一辈子的乡野姑娘,自由自在,若不是沈宁风苦苦留她,她还真不稀罕这个什么破公主的头衔。
又过了几月,沈宁风听得薛晚泠病情加重,恐怕是要不行了。
她决定去见她。
只是几月不见,薛晚泠似乎老了十几岁一般,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沈宁风几乎没有见过她不带浓妆的模样,而今眼前的这个女人,气血全无,脸色苍白得像纸一般,动一下便喘着大气。她苍白的手指总是紧紧地攥着衣裙,可见这个曾经宠冠后宫的厉害角色,内心在受着无言的折磨。
油枯灯尽。沈宁风的脑海中冒出了这个词。
“没想到……咳咳咳……没想到你会来……咳咳……”
“你的日子不多了。”沈宁风只是宁静地告知了这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哼……咳、咳咳……你、你高兴吧……”薛晚泠吭哧吭哧喘着气,不减言语中的蔑视。
沈宁风并未应答,只是将手中一直拿着的长盒子放在了桌上。薛晚泠抬眼看了一眼,并没有什么反应。
“贵妃娘娘,您一辈子与我母后作对、与我作对,你赢了吗?你也没赢。”沈宁风一边打开盒子,一边淡淡地说,言语之间,尽是慨叹。
薛晚泠只是冷笑。她若不是儿子遭遇飞来横祸死了,她当然是赢家。
盒子里的东西展露出来,一样是薛晚泠的口脂盒子,另一样是一味丹丸,是沈凌霄吃的神药。
薛晚泠扫了一眼,眼底浸漫出疑惑。
“你对付我,我一直以为是因你憎恨我母后,呵呵,是后来有人告诉我,你巴不得我幼年就死,是因为我偶然间窥破了你的隐秘。”沈宁风冷笑一声,将精美绝伦的口脂盒子拿到眼前,把玩着。
“从来没人告诉过你,爱情如这口脂,看起来美丽至极,其实是有毒的吧?”她扫了一眼薛晚泠,继续拿起神药,“可以量身定制爱情,亦可定制毒药。”
“你、你胡说什么?!”薛晚泠强撑身体站起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不信、有愤怒、有疑惑……
“是的,贵妃娘娘,你没听错。口脂有毒,神药有毒,都是成王十几年来的布局。”
“你胡说,你乱攀咬,你疯了!”薛晚泠不承认,可她的身体已经抖得厉害,“证据是什么?谁允你污蔑成王?!”
“呵呵,死到临头还是个枉死鬼。”沈宁风没想到高高在上的贵妃也有这么可悲的一天。
“证据,即使我有,你也未必会信。你只要想想,这些事最终获益的是谁,还不明白吗?朝中已经有了让成王继任大统的声音,他登基为帝,是迟早的事。而这场谋划,始于他赠你口脂。他知道我父皇最喜欢你唇上的这抹艳色,长期而缓慢地下毒,真是隐秘又耐心啊。”
沈宁风端着盒子走了几步,定在了薛晚泠的面前,眼睛盯进了她的深处。“而三皇子,是他的威胁,他便用神药,让他的身体缓慢地再也离不开这药。呵呵,现在我说这些,你也没机会去验证了,薛晚泠,你这一辈子,比我母后可怜多了啊!”
她将一卷纸从盒子里扔出来,纸卷散开,滚到了薛晚泠的脚边。纸上一行一行,全是口脂和神药的配料,那一个个“有毒”的朱色标注,比直视烈日还要刺目。
薛晚泠颤着手,佝下身去看纸卷上的字。泪珠滴在了朱色的字迹,氤氲开来,宛若一滴滴残血。
沈宁风知道,薛晚泠死期已到。
迈出吉祥宫时,沈宁风泪流满面。她努力仰起脸,看着灰沉沉的天,念着那些死在薛晚泠手上的人——阿角、徐总管、母后、哥哥、冷青松、绿君……
你们看,我为你们报仇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像他父亲
薛晚泠要死了的事实,再加之今日去给她伤口上撒盐,本应让沈宁风快活的。可她隐隐地有些不安起来。
她憎恨薛晚泠,可不得不承认,薛晚泠是骄傲的人,她会不会作一番垂死的挣扎?她与成王,会狗咬狗吗?
薛贵妃的母族并不强大,想必成王很快就会镇压下来的。
除非……
晚间,沈宁风第一次问到了阿野关于暗影的事。
她不习惯叫他“执羽”,如非必要,她总是略掉他的名姓。阿野在这时候,是真正的无名无姓的影子。
“暗影……将消息传到西北,要多久?”她抚着自己的肚子,感受孩子在腹中翻腾,低声问道。
“你要给荣灿带话?”他停住了抚摸孕肚的手,抬起漆黑的眼眸问。
沈宁风嘻嘻一笑,道:“不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