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卓家姐弟要转身离开之际,只听得车内人叹息一声,道,“天也黑了,山间会有野狼出没,你俩,就随我们同行吧,等你弟弟的伤好了,再做打算也行。”
从始至终,车窗帘子都没有闪动一下。
徐总管笑着摇摇头,他就知道,峻宁公主不可能这么心硬的。她可是他看着长大的呢!
阿棱在车内,见峻宁公主如此纠结,便问道,“殿下,两个小孩而已,又吃不了我们多少东西,为何殿下如此为难?”
“你哪里懂,我们的举手之劳,却是他们承担不起的回报。罢了,先走一步看一步罢。”
阿棱并未听懂公主的话,只是觉得今日公主很奇怪。这种小事,放在平日里,是不会让公主费神的。
若这真是躲也躲不了的羁绊,那我亦无惧,照单全收就是了。
不知怎的,沈宁风突然想起了前世最后一次见到卓星繁的样子。
少年的脸上尽是愤怒与绝望,他抱着卓星然的尸体,痛哭流涕。沈宁风跪坐在他的对面,一遍又一遍地抚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说,
“星繁,此后,我便是你的姐姐。”
少年却是突然被触怒了一般,猛地一甩肩膀,只是声嘶力竭地吼道,“谁要你做我的姐姐?你为何不信我?你为何不肯信我?!”
卓星繁,别来无恙。
这一次,我信你,我不会让你死了。
卓家姐弟果然是年轻身体好,第二日,伤就好得差不多了。两人有事没事,还在路上比划两招,完全看不出徐总管之前口中说的什么“奄奄一息”。
利锋和利芒就是爱比试武艺的,他们看到这两姐弟似乎懂一些拳脚,便抱着手在旁边观察了一阵子。
利芒见卓星繁被他姐姐压着打,便喊道,“喂,小子!你打不过女人啊?”
卓星然听了,停了动作,瞪了利芒一眼没说话。卓星繁朝利芒走了过来,他下巴微微昂着,有点生气的样子,道,“我不打女人。不过你嘛,我倒可以打几下。”
利芒嗤笑了一声,将嘴里叼着的一根草吐了,朝利锋说道,“瞧瞧,咱主子捡了个沧海遗珠呐?”
利锋白了他一眼,朝旁边走了几步,与利芒拉开了一些距离。
“哎,锋,你。。。。。。!”利芒见利锋不帮自己说话,便有些气急。他看着卓星繁小小年纪桀骜不驯的样子,便接了他的话茬,伸手勾了勾,道,“来来来,看看谁打谁,打痛了可别哭。”
利芒看着他手无寸铁地走了过来,便把利锋的长剑朝卓星繁扔了过去,道,“接着!”
卓星繁利剑出鞘,直逼利芒而来,他身如飞龙,游刃有余,舞得那长剑让人好生眼花缭乱。利芒一手一把短刀,次次躲开了卓星繁的攻击,短刀撞击上长剑,叮叮当当,火星四溅。
利芒的两把短刀似是长在了他的手上似的,不仅灵活得出奇,动作和步态还意外地好看。他似乎是玩耍得尽兴了,脚步轻轻地,倒像跳起了舞。利锋在一旁看着,嗤笑了一声,对利芒这小子的小把戏不屑一顾。
沈宁风在车内休息,听得了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便掀了轿帘看了外面一眼。她见利芒在耍弄卓星繁,开口道,“利芒,欺负小孩呢?”
二人停了打斗,利芒似是捉弄卓星繁似的,将将两把短刀一左一右地停在了卓星繁的腰间。利芒收回短刀,咧嘴一笑,道,“殿下,你还别说,这小子功夫不错!”
沈宁风下车,缓步走到了两人身边。时隔多年,她再一次看到了这个秀美的少年,此刻的他,还很腼腆。沈宁风在他脸上停留一瞬,目光移到了他的胸膛。少年的脖子上挂着一个金属口哨,样子很是别致,像是番邦的制式。
前世,少年死的时候,将这个口哨给了沈宁风,说代替自己守在她的身旁。只是后来,这个哨子不知道被自己随手放去哪儿了,找了很久也没找到。
沈宁风笑了,目光又落在了卓星繁的脸上,道,“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少年眸中的光闪了闪,似是有很多的喜悦生长了出来。他抬起眼,看了沈宁风,小心翼翼的眼神中,似乎想要与她说点什么。
沈宁风似乎是觉察到了这种欲言又止,便道,“别担心,没地方去,跟着我也无妨。”
少年便垂了眼去,谢了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