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听见声音,不自觉心虚低头侧身,正巧把视线露出。
萧晨歌看着萧义安,冷嗤一声:“你不知道云岫是怎么排辈分吗?妹妹?你担得起吗。”
“你……”
不等萧义安开口,一旁执事先声呵斥:“胡闹什么,现在不是你们解决恩怨纠纷的场合,都给我站好闭嘴。”
温微生适时开口:“歌儿是你师姐,若是记不清宗门规矩,自去记过堂查抄。”
对方就算说着惩罚人的话依旧面慈目柔,萧义安不知怎得只感到毛骨悚然,握紧双手低声应“是。”
_
高台之上,祭坛早已设好。
九十九根盘龙金柱环绕四周,柱顶燃着幽蓝色魂火,火焰无风自舞,发出噼啪的爆裂声。温微生立于祭坛中央,手中托着一枚古朴钟鼎,那钟鼎通体漆黑,隐隐透着血色纹路,仿佛某种活物的甲壳。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请天道垂怜,示下吉凶!”
随着温微生一声低喝,钟鼎骤然腾空而起,悬于半空。
刹那间,原本晴朗的天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撕裂,滚滚乌云如墨汁般倾泻而下,瞬间遮蔽了日头。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压得在场数千名修士几乎喘不过气来。
“跪——!”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是膝盖磕碰地面的沉闷声响。
那并非凡人的跪拜,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股威压如山岳崩塌,沉重得让人骨髓都在哀鸣。除了几位修为高深的长老还能勉强站立外,其余弟子皆匍匐在地,浑身颤抖。
唯有萧晨歌。
单薄身形孤零零地站在高台边缘,狂风卷起她火红衣袂,猎猎作响。
她脸色苍白如纸,立于漫天混沌之下,越发不似真人。
温景雁在不远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死死盯着萧晨歌的背影,眼中满是痛色与惊愕。
就在这时,一道宏大而璀璨的光柱从云层漩涡中垂落,不偏不倚,正正笼罩在萧晨歌身上。
并没有预想中的雷霆灭世,那道光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父亲宽厚的手掌。萧晨歌只觉识海一阵恍惚,再睁眼时,已置身于一片浩瀚的星海之中。
“好久不见。”
那声音苍老而温和,带着无尽慈爱,像是与久别孩子重逢。
萧晨歌怔住了。
这声音,她曾在无数个梦境的碎片中听过,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
“下界苦寒,委屈你了。”那声音叹息着,星海翻涌,化作一只虚幻的大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吾感知到你在下界受了不少苦楚,本想再等等,却没想到……”
外界,众人惊骇欲绝地看着这一幕。
“天道……竟然在安慰她?”有人颤抖着声音低语,眼中的恐惧逐渐变成了狂热的敬畏,“她真的是神女!是天道的宠儿!”
“——轰隆!”
雷电毫无征兆落下,出声的人被紫电裹挟,刹那间灰飞烟灭,只剩一地焦黑。
周围离他近来不及躲避的修士也遭了殃,浑身浴火。
惨叫席卷天地,可无一人能腾出力气去救。
就在绝望之际,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人群顺着本能望去,只见萧晨歌掌心一翻,将浇灭火后的大雨眨眼收回。
萧晨歌不再管下面的骚动,抬起头直视那团光晕,眼中没有半分敬畏,只有彻骨寒意:“苦楚?若是没有你所谓的‘游戏’,何来苦楚?”
那光团分毫不动,像早就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所谓天道,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萧晨歌步步紧逼,字字珠玑,“你自私独断,贪恋凡俗七情六欲却又不放手上权力,这样的你又有什么资格自称天道。”
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那温和的声音陡然一变,化作一声轻笑。这笑声中不再有情,只剩下一片漠然与戏谑,仿佛刚才的慈爱只是一场幻觉。
“有趣。下界的人,竟把我的神官教成了这般模样。”
那声音变得冰冷刺骨,回荡在天地之间:“既如此,这十年的宽限便没必要了。既是教坏了,那便毁了重来吧。天罚,提前行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