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晨歌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脚下。这一看,让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脚下的地面并非泥土或石板,而是一面巨大得望不到边际的镜面。它晶莹剔透,光滑如洗,清晰地倒映出上方的一切。萧晨歌低头,映入眼帘的,竟是方才在幻境中那个“银发红袍”的自己。
那头及腰的银发如月光下的瀑布,红色的披风边缘绣着繁复的暗纹,唇角那抹因亲吻而留下的红晕还未散去,显得格外糜烂而妖冶。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指尖触碰到的却是熟悉的黑发,可低头看去,镜中的倒影却依旧固执地维持着那个模样,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她顺着巫卫占的地方看去竟然发现没有任何东西。
“小卫……”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我天生没有弱点吧。”
萧晨歌不放心的给他探了探脉,确定没问题后也只能暂时作罢。
想去幻境中的一幕,萧晨歌心头一震,目光急忙移向一旁的温景雁。
倒影中,那个总是清冷自持、一身白衣胜雪的师兄,此刻也换了一副模样。
穿着一身流里流气的黑色劲装,手里甚至还抛着一枚不知从哪儿顺来的铜钱,嘴角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痞笑,那模样,和幻境里那个“不着调”的人简直一模一样。
不是内心最恐惧的画面吗?为什么她看到的是旖旎的桃色风光,温景雁这倒影也不像多惊悚……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萧晨歌指了指地上昏迷的众人,声音有些发紧。
巫卫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不知道。这‘镜花水月’只能靠自己走出来。若是沉沦在心魔之中,便永远也醒不过来。”
就在这时,萧晨歌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不远处的伏清诗。
伏清诗静静地躺在那里,面容依旧清冷如昔,可当萧晨歌看向地面的倒影时,瞳孔猛地骤缩。
镜中的伏清诗,竟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割裂感!
她的左半边倒影,与萧凤赢大差不差都是穿着奇奇怪怪的衣服,拿着笔再写什么。
可她的右半边倒影,却瞬间崩塌,化作了天崩地裂般的地狱景象。
那里没有光,只有无尽的血海与哀嚎,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血海中沉浮,贪婪地注视着这一切,仿佛要将所有人的灵魂都吞噬殆尽。
“这是什么?”
巫卫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原本就苍白的小脸瞬间变得毫无血色,他猛地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怎么会是‘双生之影’?”
“双生之影?”萧晨歌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什么意思?师姐她到底怎么了?”
巫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内心的惊涛骇浪,声音艰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传说中,只有被‘时光轮’强行撕裂过命运的人,才会出现双生之影。一半是她本该拥有的人生,一半……是被篡改、被吞噬的未来。”
*
血光满天,伏清诗茫然的倒在地上。
身后是庞大的云岫阁山系,缥缈朦胧的仙云变成不详的血色,遮天蔽日。
身上不知遭受了什么,血迹染红的衣裙贴在身上极其不舒服。她费力撑着烧焦的半截枯树站起,期间不知扯到哪里猛然吐出一口血。
颤颤巍巍站起,她抬头环顾四周察觉半山腰一阵一阵的灵力波动。
记得自己和秦淮一起走着,身后突然传出响声,她回头查看等再一转头就来了这里。
伏清诗站在战场残骸里静默片刻,决定先上山看看。
路还是记忆中的方向,可周边坍塌燃烧的房屋是原来没有了,心里疑惑越来越多,等终于爬上半山腰处的平台,眼前所见让她瞬间血液倒流,浑身冰冷。
“……娘?”
往日挂满弟子祈福令牌的海棠树下,被一个个熟面孔代替。
一瞬间她的大脑空白,脚下踉跄的跑过去,努力伸展伤痕累累的身体把树上的人捞下来。
“娘?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你快看看我,我出去这么久你昨天不是还说想我?”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像墓前撒的纸钱做最后的送别。
往日清冷还带些傲气的人此刻像被抽了魂,呆愣愣看着头顶,掌门师伯,隔壁院的师姐,学堂的师兄……
余光里一阵强光袭来,她慢半拍的侧头看去。
巨大亮如太阳的火球已经近在眼前,早已来不及伸手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