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前也来过酒坡,一次也没流过鼻血,你说你这能不吓人么。”青在言净过手,脱了外袍便往床上一倒。
容凡翻过身,把头埋在青在言的颈窝里。青在言微微侧头嗅了嗅容凡身上的药味,说道:“对了,艳鬼姐弟最近也在酒坡,我有他们的消息了。”
容凡一只手横在青在言的肚子上,另一只手从青在言背后穿过,他对这个姿势非常满意。闻言,他好奇问道:“什么消息?”
青在言含笑说道:“他们把益寿丹的解药做出来了。”
话音甫落,容凡顿时仰起头,他看着青在言的脸,认真地问道:“你拿到了?”
青在言点点头:“嗯,拿到了。”
容凡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把我瞒得这么实?”
“不是有意要瞒你,是怕空欢喜一场——”青在言揉了揉容凡的头发,慨然道,“你终于可以不用再畏光了。”
容凡躺了回去,抱着青在言的腰,好一阵没说话。
这三年的经历在他脑中闪过,桩桩件件,大事小事,开心的,不开心的,紧张的,安定的,酸的,甜的,满足的,遗憾的……
此时此刻,躺在北岭的客栈里,身旁是青在言温暖的温度,容凡不自觉闭了闭眼。
一直飘无定处的心,后知后觉地有了归处。
“容凡,你原说江湖是一本书,”待容凡服下解药,青在言蓦然问道,“书中我们各自有着怎样的结局?”
容凡正端起温水润喉,闻言抬眼,青在言坐在窗边的木凳上,午后浅淡的光线透过纸窗,将他的轮廓勾勒得十分柔和。
容凡支着下巴,扬唇笑了:“没有结局。”
青在言不解:“怎会没有结局?”
“因为……”容凡放下茶盏,神秘兮兮地说,“我不是书中人。”
青在言看着他这副故作玄虚的神情,忍俊不禁,“若是你没有来到书中,我的结局该如何?”
容凡毫不犹豫地说:“和我幸福地在一起。”
青在言无语:“你是不是没听清我的问题?”
“听清了。”容凡说,“无论有没有书,无论在哪条路,你最终都会和我在一起。”
“……就当你说的是对的吧。”青在言无奈,只好顺着容凡的话说。
容凡笑而不语。这话确有几分玩笑,却也掺着某种说不清的直觉。
江湖不是一本既定的书。江湖之中,分明有千万条纵横交错的故事线,每个人都在其中走出自己的轨迹。而容凡觉得,在每一条可能的轨迹里,他与青在言总会相逢。
这念头毫无来由,容凡却深信不疑。
北岭的夏天较之矣南,确实更为舒爽宜人。可一到冬天,便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第一场雪落下时,容凡正靠在窗边读一本从酒坡镇集上淘来的话本。忽觉窗外光线暗了一瞬,他抬头望去,细密的雪粒子已簌簌敲在窗纸上,不过盏茶工夫,天地便被染成了一片混沌的白。
青在言从外头回来时,肩头已积了薄薄一层雪。他站在廊下拍打衣襟,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团。
“看样子这雪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容凡放下话本,走出门看着青在言冻得通红的鼻尖,伸出温热的手捧着青在言的双颊,道:“去肃凌州吧?”
青在言意外:“现在?”
“嗯。等到来年开春了,再回酒坡。”容凡轻轻搓着青在言冰冷的双颊,笑道,“肃凌州不是还有我的宅子么?”
“天太冷了,不然还是等到暖和一些再赶路?”青在言还是觉得容凡体质太弱了。
就算容凡已经很久没再生过病,也抹不去曾经体弱的容凡在他心中留下的深刻印象。
容凡撇嘴,“天再暖和一些,肃凌州就不卖冰酪了。”
青在言无言半晌,拿下容凡的双手,转头去命人备车了。
肃凌州在酒坡东北方,需行五日车马。启程那天,雪后初霁,天空是罕见的琉璃蓝。
马车轱辘轧过官道上的积雪,发出均匀的咯吱声。
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羊毛毡,炭盆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容凡倚在软枕上,透过车窗缝隙望出去。沿途的村庄屋顶都积着厚厚的雪,烟囱里冒出细直的炊烟。偶尔有孩童在雪地里追逐打闹,笑声隔着车窗传来,模糊而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