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都不重要。对青在言来说,白阙卿主动透露行踪的那一刻,他就赌对了。
“两个条件,”青在言直视对方,“一,将万尸林弟子活不过二十五的消息散播出去;二,让江湖相信,阿六已死。”
白阙卿的目光很沉着,又好似没有温度,“他的东西,全都给我。”
“不行。”青在言做出最大的让步,“与你有关的,我可以全都给你。”
白阙卿沉默不语。
青在言道:“否则,与你有关的那些,我会全都烧了。”
白阙卿的呼吸骤然沉重下来。
桌下,青在言紧攥的手终于松开,被冷汗濡湿的掌心瞬间恢复血色。
白阙卿合上眼,再度睁开,他的神色又恢复沉静如常,“他可曾留下什么话?”
青在言问:“最后的时候么?”
“嗯。”
“我没能赶上。”虽不愿在旁人面前袒露心绪,但这是横亘在青在言心中难消弭的憾痛,一旦提起,独剩低迷。
白阙卿沉寂无言。
“我会整理好我爹的旧物。其中与你有关的,大会之后我派人送去给你。”
“不必,”白阙卿道,“我亲自去青云宗取。”
“也好。”青在言拂袖起身,“你与黎叔同是故人一场,若曾经有什么误会,便趁此解了吧。”
“没什么误会。”白阙卿道。
“是因为许墨行告诉你黎叔藏着益寿丹么?”青在言盯着白阙卿,好歹是曾经相处过某一段岁月的人,彼此也有些了解,“还是因为,你一直以为,是黎叔将我爹的隐辛说给了林遥?”
这两点,都在黎江生辰宴那天说开了。
黎江为何私藏益寿丹。
林遥又是从谁的口中得知青敬山的隐辛。
都明了了。
显然,误会就在其中。
斜阳探进窗,白阙卿身坐背光,长长的身影铺陈在地,他低眉敛目,说道:“益寿丹……果真无用么?”
“若它有用,我怎会连我爹最后一面都没见上?”青在言冰冷道。
“……罢了,罢了。”白阙卿这话倒像是说给自己听一般,轻浅得仿若只动了嘴皮。他所求只剩最后一事,事成,他便得到了最后的圆满。他道:“大会次日,我便去青云宗取敬山旧物,此外——我想见他一面。”
青在言喉头凝滞片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同是抱恨余生,就算他心有不甘,也不必再作为难。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万尸林弟子留存。阿六逝于今日,葬于贤云州野郊乱葬岗。”说罢,白阙卿喉头滚动,继而又道,“其余旧物我一概不取,让我看上一眼便足以。我不会带人进入青云宗,又无功夫傍身,你可以放心。”。
“我死了?”东大街上,戴着黑斗笠,身穿浅墨色长袍的男子语气兴味。
身旁着一袭素袍的男子不悦地用扇柄敲了一下他的背,道:“你不要说。”
“你听,大家都这么传,我只是复述。”容凡无辜道。
“你复述错了,”青在言眉毛一抬,“人们传的是阿六死了,与你何干?”
容凡恍然,轻笑道:“原来如此。明日就是大会了,阿六死在大会前,倒算他运气好。”
青在言轻摇折扇,如同聊不相干的人似的,悠然接话道:“可不是么,算他走运。”
“遇到了贵人,岂不就是走大运了?”容凡嬉笑着挑了挑眉。
第187章大会
大会如期举行,整座青云山人满为患,有应帖而来的各派人士,也有为凑热闹赶来的江湖客。人数浩荡,地点便设在了开阔的演武场。
抱病的黎江以及当日同去公证的一应宗主、长老坐于主位,他们代表着整个江湖的话语权和审判权。流阳宗则由平日里低调的仇琛长老作为代表列席。大会未启,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后头的人为能听清发言,早早爬上了周遭树杈,黑压压一片。
青云宗弟子自两侧鱼贯入场,在人群最内围站定,筑起一道人墙以维秩序。
众人见了这架势,便知道了,大会即将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