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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墨行呼吸一滞,笑容僵了僵,道:“是么?”

“我酉钱山庄最不缺的就是钱财,怎的请不到青云宗这样好的厨子?”柳竞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像是才听见许墨行的话,又笑道,“还能有假?许兄身姿本就人中龙凤,佩戴香囊便是锦上添花!”

香囊是什么味道,柳竞怎么可能闻不出?

在青云宗的地盘,许墨行没有固执去追究柳竞充楞的缘由。

倒是柳竞这番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他心中残存的犹豫,让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就是此刻。

许墨行深吸一口气,霍然起身。他稍稍运起内力,使得清朗而颇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盖过了宴席间的丝竹与谈笑,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诸位江湖同道,请暂缓杯箸,听许某一言!许某深知,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并非开口的良机。然而,有些话关乎江湖道义,关乎无数人的安危,如鲠在喉,不吐不快!我许墨行既为流阳宗宗主,今日便斗胆,要扛起这面大旗,将一桩沉埋多年的血案公之于众!”

许墨行话音落下,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阒然,四下无声,吃菜的喝酒的闲聊的走神的,此时此刻都齐刷刷地抬起了头,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对准了许墨行一人。

自然,也包括了今日宴席的主角,黎江。他握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沉地望了过来。

“不知在座诸位,还有多少人记得,十八年前发生在岑州的那一桩灭门惨案——岑州何家,主仆上下三十余口,一夜之间,尽遭屠戮!何家二小姐,生前受辱,死后身首分离,其状惨不忍睹!”许墨行面色凝重,环视全场,最后视线牢牢锁定在黎江脸上,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因为苦于寻不到凶手,这桩惨案最后不了了之。”

说到此处,许墨行停了一瞬,转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义愤填膺的悲怆:“但是,今天!在这里!我许墨行以流阳宗宗主之名,以项上人头担保,我知道凶手是谁!我所言若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一石激起千层浪。

短暂的死寂过后,抚风阁霎时炸开了锅!

有人与邻座窃窃私语道:“什么案子?怎的非得选在青云宗宗主的生辰宴上提起?”

“何家灭门案……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很多年前岑州那个挺有名的富户?听说死得很惨……”

“这个案子我当年也有所耳闻,我记得好像就是岑州的一个名门,姓何,一夜之间被屠了满门,上下老小主从足足三十多口人呢!”

有人已按捺不住惊疑,低呼出声:“难道……凶手是……”

“不可能吧!这也太……”

黎晚晴面罩寒霜,端坐不动。周遭的种种私语,她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众人表面还在故作惊诧,实则话里话外,早已将矛头隐隐指向了今日宴席的主人。

第176章寿宴(三)

许墨行对四周的骚动恍若未闻,继续慷慨陈词,声音越发激昂:“身为江湖大宗,应当以仁义为先,具备侠肝义胆,方能领袖群伦,令人心服。若为一宗之主者,非但不能以身作则,反而作恶多端,草菅人命,视无辜性命如草芥,试问诸位英雄——这样的人,若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甚至高踞宗主之位,岂非令整个江湖蒙羞,令天下侠义之士齿寒?”

许墨行猛地抬手指向主位的黎江,目光如炬,言辞锐利,“诸位可敢想象,十八年前那场灭门惨案的元凶,那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刽子手,不仅逍遥法外十数载,如今——竟还堂而皇之地坐在青云宗宗主的位置上,接受我等祝贺?!”

满座哗然!

种种目光交织,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罩住脸色已然阴沉下来的黎江。

……

谭宁的胳膊被杜芩拍肿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怎么回事儿啊这是?咱们家宗主不会是疯了吧?”杜芩极力压低声音,依旧难掩其中的惊惶。

谭宁揉着自己发疼的胳膊,面上镇定,小声道:“我从哪儿知道怎么回事儿去——冷静冷静,咱们看看情况,静观其变。”

“不是,冷静?看看情况?静观其变?”杜芩急得语速都快了许多,“今天可是青云宗宗主的生辰宴,宗主这不是存心捣乱来了么!我们这是砸人家场子来了啊!咱们流阳宗的脸还要不要了?!”

谭宁按下杜芩的肩头,说:“我们做弟子的,能有什么办法?若是流阳宗从此失势,唉,我们就得准备想想后路了。”

杜芩瞪大眼,难以置信地看着谭宁,说道:“师兄,咱们难道不应该与流阳宗共存亡吗?”

谭宁心中复杂,嘴里囫囵道:“哎呀,现在说这些为时尚早,静观其变,静观其变啊。”。

“许宗主,您这是何意?拿一桩陈年旧案,无凭无据,便想在此处信口雌黄,污蔑我父亲清白?!”另一边,黎晚晴霍然起身,她面如寒冰,带着怒意的声音一出口,瞬间便压下了部分的嘈杂,只听得她继而冷笑道,“青云宗近年是遭受了些流言困扰,但这不是谁都能来踩上一脚的理由!江湖向来以实力为尊,青云宗能屹立矣南多年,靠的是历代先辈与门人弟子的鲜血与汗水,绝非投机取巧!许宗主若有这份搬弄是非、破坏宴席的心思,不如多花在精进自身和提升流阳宗实力上,方是正道!”

黎晚晴的话铿锵有力,立刻引来了一些人的附和。

“黎少主言之有理!空口无凭,岂能随意污人清白?”

“这……江湖充满尔虞我诈,许宗主此举……未免有些令人浮想联翩啊。”

“没有证据的事儿能拿出来说么,流阳宗当真糊涂了,矣南江湖这潭水,看来比我们北岭更深更浑呐!”

“嘿,也说不定确有其事呢?不过,不管真假,今日这宴席,怕是不能善了喽!这江湖啊,终究是难以安宁喽!”

许墨行对四周的议论充耳不闻,挺直脊背,义正辞严道:“我今日敢在此时此地重提此案,正是因天下英雄齐聚,有诸位同道在场为证!今日之言,断不会被宵小之辈事后篡改,扭曲黑白!至于破坏宴席——敢问诸位,若真凶确在此处,且身居高位,我等是该继续饮酒作乐,视而不见,还是该挺身而出,揭穿其真面目,还死者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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