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有人在候着,容凡却并未加快喝粥的速度。谭宁坐在对桌,双手垂在身侧,自然摆放在长凳上。然而谭宁的上半身却稍往前探,一瞧便能觉察中其中的僵硬与躁动。
容凡又不经意瞥了一眼谭宁的面色。
看来谭宁已经下定了决心。
“先告诉你一个消息,我不知对你来说这消息是好是坏,但总归与你有关。”容凡带着谭宁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房门。
谭宁直直地站在一旁,点点头,道:“你说。”
容凡引着人到桌边坐下,给谭宁沏了杯茶,让人稍稍放松之后,才道:“当年元易行在保孤苑掳走的三人中,尚有一人存活在世。”
“……”
谭宁眸底颤动,这个消息和昨天容凡提起报仇之事一样,震得他耳朵发聋,脑袋发懵。
容凡端起茶杯递给他。
谭宁目光下移,接过茶杯的手不禁用力握紧,直到容凡扶了一下他的胳膊,说道:“别烫伤手了。”
谭宁愣愣地将茶杯置于案上,松开手后,见了杯身的裂痕。
“真的么……”
容凡说:“据我打听,应该不假。”
“只有一人活着么……”谭宁的喉结动了动,吞下声音中的哽咽。
对于那三位在保孤苑的兄弟姊妹,谭宁时常想念。后来万尸林在江湖作恶,那三人就在里头,可谭宁却生不起一点其他的心思。他依旧想念,那是他的家人啊。
保孤苑的孩子们在阿嬷的教导下,断不会有作恶的心思。那三人都是在元易行手底下饱经苦楚,受了元易行的控制,才不得已作恶。
这才十四年过去,那三人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二十五岁,如何就走了两个呢……
一时间,谭宁喉间哽咽,垂首失神,久不能言。
容凡敛目把玩手中的茶杯。
半晌过去,谭宁终于平复些许,他问道:“阿六,你可知晓活着的是谁,如今又身在何地?”
“我并不知晓他本名,只知万尸林中人人都唤他装装,言是他惯喜欢装腔作势。”容凡缓缓说道,“他如今二十三岁。身在何处,我也不清楚。”
“二十三岁……”谭宁神情恍惚,回想许久,“只比我大半岁,便只有乐乐哥了……”
容凡随即试问:“他名叫谭乐?”
“我们都随阿嬷姓谭。”谭宁点了点头。
知道乐乐哥还活着便足够了,至于其他,谭宁再不敢去肖想。万尸林尚在时,是祸乱江湖的魔教,纵使今日万尸林已经覆灭,可其下弟子,仍旧是江湖上喊打喊杀的魔教余孽。谭宁身为流阳宗弟子,身不由己,无法、也不敢动身寻找乐乐哥的踪影。
再者有一种情感叫做近乡情怯,对人也是这般。
谭宁胸中愧疚,不敢面对乐乐哥。
“……阿六,你如何得知这些?”谭宁终于想起来问这件事。
他心中并非没有猜想,只是那个猜想之中容凡的做法自相矛盾。传风堂中有关万尸林余孽的消息甚少,若要精细到出身,就更是一片荒芜了。江湖上谁还能如此了解万尸林呢?可是身为万尸林余孽,却来让他抓住报仇的机会。
又有谁会这样做?
容凡重新煮起一壶热茶,他不曾抬眼,只道:“我如何得知,你无须知晓。如果你已下定决心要报仇,相信我就行了。”
谭宁问道:“报仇,是让我可以去杀了那些万尸林余孽吗?”
“非也。”容凡微微抬眸,说道,“若是去杀了余孽,算得上什么报仇?你再好好想想,你想报的,到底是什么仇?”
“我想报的……是什么仇?”
谭宁的目光随着氤氲的水汽逐渐往上,直到定定地对上容凡的视线。
“我想报的,是元易行掳走我的家人、害死我的阿嬷之仇。”谭宁终得神思清明,他每说一字,脸色便肃冷一分。
容凡颔首。
“可是元易行已经死了,我的仇,该如何报?”谭宁问道。
容凡不疾不徐地问道:“元易行当初为什么要掳走练武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