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晚晴说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何况爹再上赶着认罪,又于事何补?”
黎江颤了颤,他眼眶红了,艰涩道:“晚晴,你也觉得我有罪是不是?”
“我不曾这样想过。”黎晚晴按了按疲倦的眉心,道,“如今青云宗事务繁忙,除了爹,另外三大长老心思都各异,内不能齐,何以对外?爹,过去的都过去了,晚晴只望您可以看开些。”
见黎江仍是想不开,黎晚晴只好说道:“爹,您若是把自己身子搞垮了,未来如何能赎罪?”
黎江身体倏地一震。
“爹,真正的罪魁祸首另有其人,林遥已经死了,您如今最该做的,就是想清楚,当年益寿丹之事如何走漏了风声。”
“……我会好好想明白。”黎江说罢,欲言又止。
黎晚晴会意,说:“您想知道在言哥哥如何处理林遥的后事?”
黎江眉眼低垂。
那是林遥自尽前夜。
黎江在照白山的山头孤坐了一整天,这个地方,是年少时他们常聚之地,只因站在这里可以将青云宗的全貌尽收眼底,天高地阔,心胸便也宽广。
如今,他却成为了弑友的罪人。
今日登上照白山,黎江带了青敬山平日最爱的果酒。
他给青敬山斟了一杯,恍惚半晌,终于也为自己满上了酒。
“敬山,我无颜乞求你原谅我,这杯酒,并非赔罪,就当是……”
黎江哽咽,未能把话说完。
刹那间,他手里的酒倾洒一地,来人不可置信道:“师兄,你这是要做什么?!”
黎江颓然地看着落在一旁的酒杯。
他无颜去见敬山,但他更无颜苟活于世。
林遥快步走了过来,咬牙道:“师兄,你怎么可以寻机自尽?!”对于黎江的悔恨与愧疚,林遥除了怒其不争之外,更多的则是难以忍受,他紧紧抓住黎江的肩头,压抑着声音道:“你没有做任何辜负前宗主的事,你为何要自尽!”
黎江移开目光:“你走吧。”
林遥跪坐在他面前,说道:“师兄,前宗主的油尽灯枯是必然,若要论罪,那也是我犯下的错,师兄,你何必要把罪责揽过去?”
“若是那一夜不去找你喝酒,我怎会说出不该说的话?!”黎江推开林遥,愤然吼道,“都是我的错,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也是我的错,是我看错了你——林遥,我真的从未想过,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弟,竟会是这般歹毒之人!”
“……师兄,你说什么?你说我是……歹毒之人?”林遥凝视黎江许久,自嘲一笑,“是,我就是这样歹毒之人,师兄,与你一起长大的,是我这个歹毒之人!年少时,因你惶恐,替你扛下师父训诫的,是我这个歹毒之人!后来,青敬山继任宗主之位,日日见你失意,与你散心,听你长吁短叹的,也是我这个歹毒之人!师兄,把你放在心里的,心心念念帮你夺回本属于你的宗主之位的,都是我这个歹毒之人!是我林遥,不是青敬山!”
黎江眼皮颤了颤,说道:“这些,我没有忘……可是这不是你害死敬山的理由。”他闭上眼,眼角划过一滴泪,“我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原谅你。”
阒然半晌。
林遥忽然问:“师兄……如果是青敬山的所作所为将我害死,如果油尽灯枯的人是我,你会和现在一样伤心吗?”
“没有如果。”黎江说,“敬山从来都光明磊落,做不出你这般歹毒的行径。”
“……我知道了。”林遥站了起来,转身之际,他道,“但我不后悔。”。
吃过晚饭,容凡照常端了碗盘去洗,元满小跟班儿似的黏在他后头。
“小满,我的身子已经好了许多,以后做菜不用太费心思,少做一些吧。”容凡边洗碗边说道。
元满不赞同地说道:“不可以。我做这些药膳是要你气血充盈,你只有吃下它们,才能经得住我娘每半个月来收一次血。”
容凡说道:“每次满大桌子菜吃不完就直接倒了,你爹很少出来吃饭,你娘根本不吃饭,多可惜啊。”
“总比你气血亏空,最后血尽人亡要好吧?”元满把沥干的碗筷放进木橱。
“看你做菜那么辛苦,我是真的不好意思。”容凡说。
一日三餐吃元满做出来的满汉全席,容凡觉得自己就像是在压榨童工。
元满一言难尽,他摸了摸容凡的脑袋,真心实意地疑惑道:“容凡,如今的你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为什么你被人卖了还想着替人数钱啊?”
容凡稍稍瞪大了双眼,惊呼道:“多亏你的提点。”
“……你太假了。”元满轻嗤,“我又不是小孩子,不要和我这样说话。”
容凡笑了笑,“你比我小十一岁,怎么不是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