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完闲篇,呼吸着周围青春年少的气息,姣儿忽然笑了。
姣儿说,小姐,论世间情为何物。
时韵不防,笑得说不出话。
姣儿逗完时韵,神色渐渐平静下来。
姣儿说,小姐,我去给你折一支桃花。
时韵说,那是男子送给爱慕的女子的,你折来给我做什么。
姣儿说,桃花衬美人,她们都有了,你也必须有。
日光透过枝桠,细碎地笼着时韵,她浅浅地笑了起来,用指尖一圈圈缠绕着一株草茎,春日的踏青节,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时韵的心中悄悄地开了一朵花。
黄家是雨凉州的簪缨世胄,黄家的小少爷与时韵年纪相仿,相貌上乘,二人当真门当户对。
那一日,黄家小少爷一早便看见了时韵,他将折下的桃花攥在手中,只是犹豫,才让他徘徊不前。见时韵终于独自坐在江畔,黄少爷重新折了一支桃花,朝着日思夜想的心上人走去。
黄少爷将桃花递到时韵眼前。
黄少爷说,但见人间芳菲景,方觉崔护桃章轻。
时韵说,公子心意,不敢领受。
姣儿高高兴兴回来,见的就是男子将桃花递给女子的场面。
她知道黄少爷,更知道黄家。
时韵说,你回来了。
姣儿垂手拿着花,不知道该不该走过去。
时韵向她走来,从她手里把桃花取走,细细观赏一番,甚是满意。
时韵说,看来你挑选得很仔细,这几朵桃花开得最好了。
姣儿看着一旁的黄少爷。
时韵说,公子,你的桃枝我不能收,望公子另觅良人。
黄少爷离去了。
时韵和姣儿重新再江畔坐下,心境和方才隐隐有了不同。
时韵说,姣儿,你去了那么久,可曾有男子送你桃花枝。
何止是有,简直是不堪其扰。姣儿不愿说,时韵也想象得到。尽管二人都戴了面纱遮挡容貌,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姣儿说,小姐,你有心仪的男子么。
时韵说,没有,我一得闲便与你在一起,怎么会有呢。
姣儿说,那你可曾想过,你想要的心上人该是什么模样。
时韵说,小的时候是想过的,那时候我天天不愿读书写字,老师考我功课,我回得一塌糊涂,于是我就想,我未来的如意郎君一定要功课好,这样老师考我之前,他可以陪我再念一遍书。
姣儿说,你喜欢书生这样的。
她打小就讨厌书生。
时韵说,小时候的想法不作数,你呢,你想过吗。
姣儿说,从来没有,若是下次踏青节,你有心仪之人了,一定要先告诉我。
时韵不问原因,只说,好。
也是十七岁那年,织云走了。
那天,姣儿哭着昏了过去。再醒过来便看见了时韵,她在时韵的肩膀上哀声哭嚎,时韵抚着她的背,心中的哀切拧一拧,可以化成漫天阴雨。
姣儿没办法再用攒下的银钱实现原本的愿望,她拿了很大一笔钱,操办了织云的丧事。姐姐宽慰她,说织云有她料理后事,体面地躺进了棺材里,有自己的墓、有自己的碑,已经是幸运。
还有很多妓子,死了不过是扔到乱葬岗,和众多无名尸体一同堆在山坑里,经历风吹日晒、雨打霜降,皮肉随着时日剥落,剩下一具枯骨。
织云近些年虽在倚芳阁做妓子,但久久不接客了。不是老鸨发了善心,是她无法再接客。
姐姐妹妹劝慰姣儿的同时,无法不自哀自怜。织云死于花柳病,身子早就不成形了,或许这也是她们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