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楚慢慢减弱,容凡终于得到机会,连连喘息。本就苍白的肤色此刻更是如纸一般,身体也还因着痛苦的余韵轻轻颤抖,他没有抬头,轻轻问道:“那您……可看出了什么?”
安望岢道:“益宁堂点了伐髓香,本是作涤荡经脉所用,这房里又有特制的软筋散,二者相加后,我把内力灌入你的经脉,试探你的深浅,你根本无力反抗。”
容凡只因疼痛而显得疲乏,没有多余的神情,就算听到自己被算计了,也没有多少愤怒,反而觉得这样才对,青在言怎么可能对他放下戒备。
青在言一口一个成亲,对他动不动就口出狂言,都是为了迷惑他。容凡清楚得很。
“你之所以会痛苦,是因为你内力极其深厚,若你根本没有内力,或者武功尚浅,我的内力注入你的经脉,也不过是游荡一圈,激不起任何迹象。”安望岢说,“光看表象,确实探不出虚实,只以为你走火入魔——我想知道,你究竟是通过什么样的伪装,让内息紊乱至此?”
“伪装?”容凡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说道,“我没有伪装。”
韩齐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脸上阴晴不定。
安望岢不语。
容凡轻轻看了韩齐一眼。花了一些时间终于顺平呼吸后,他对安望岢说道:“老伯伯,我没有做过任何伪装,也不曾欺骗过你们。方才你们用伐髓香和特制的软筋散试探我,那有没有别的法子,能看看我是不是在说谎?我不介意方法的阴邪与否。”
韩齐憋气,走前一步,刚要说什么,被江时吟拦了下来,“听师父说。”
安望岢左手抚须,他深深地盯住容凡的双眼,笑了几声,道:“你以为,益宁堂没有这种测谎之法?”
“我什么都不以为。”容凡有些累了,他淡然道,“有就直接用在我身上吧,老伯伯。”
安望岢不动声色,沉吟半晌,说道:“你这症状,有两种成因。方才我说你伪装,是一种。”
这是暂且相信容凡了。
“还有一种……”安望岢叫江时吟把窗开了,好让伐髓香和软筋散的味道散掉。江时吟开了窗,站回了安望岢的身后,他的目光落在容凡身上,但没有多打量。安望岢再次把住容凡的脉门,老僧入定般,也不言语。
容凡半睁着眼,他趴在自己的胳膊上,等得无聊了。
期间无人出声。
“这……”安望岢终于有动静了,他道,“你的身体竟然比我这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子还要孱弱,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夫从未见过你这般年纪的人会有如此行将就木之象,如若真是为了伪装,未免得不偿失,后期就算补再多药材,也无济于事了,顶多……”
容凡说:“没多少日子可活了是么?”
他补上了安望岢的未尽之言。
“莫非你已经知道活不长久?”安望岢问他。
容凡笑了笑,说:“毕竟是我自己的身体,它什么样我最清楚不过。”
“我说过,事出反常必有妖,要把身体折磨成这样,”安望岢敲了敲桌面,问道,“你中过什么毒?”
“中毒?!”韩齐眉头拧紧。
江时吟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噤声。安望岢不喜欢专心诊治病人时被杂音干扰。
容凡摇摇头,说:“我失忆了。”
“我能力浅薄,你若不说,我也看不出你体内究竟中了何毒。”安望岢不再看他,挥了挥手,对韩齐说道,“今日就这样吧,把结果带去告知少主。”
“安老,那……那容凡还能活多久?”韩齐问道。
安望岢看了眼容凡。
容凡说:“老伯伯但说无妨。”
“若是接下来好生调养,”安望岢说,“也许能过了这个年。”
韩齐愣了愣。
如今已是初秋九月,就算调养得好,容凡也只能活三个月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