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望生完全懵了,他面色惨白一片,亏他方才还洋洋得意,以为自己定能金榜题名,却不知自己能疏忽大意到连殿试题目都能看错的地步。
他下意识的认定是自己看错了题,因为殿试只有一份题目,只能是他自己出了错。
巨大的愧疚和挫败瞬间将他淹没,江望生狼狈的跌坐在地上,他几乎没脸面对程轶。
他甚至没注意到,这屋里还坐着不少人,其中好几个都是朝廷重臣,是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对不起,我对不起您,让您失望了,我真是……我真该死……怎么能看错呢……”
几十年的努力因为自己的疏忽大意付之一炬,他就不配活着,他甚至怀疑上次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导致他殿试名次一落千丈的。
江望生痛苦又自责的抱着头瘫在地上,整个人好像要崩溃了。
却在这时候一道夹杂着愤恨的嗓音闯入他耳中。
“好个卢顶元,真是无法无天,他们竟敢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换题,真当他们能一手遮天吗!”
江望生浑身一震。
卢顶元,不就是礼部尚书吗?
这人在说什么,换题?
“哼,他若是不胆大妄为,如何敢做科举舞弊之事?”
又是一道冷声讽刺。
“你们可知,会试一道题竟被炒到五百两之多,会试第一场全部题目,竟被卖到三千两的天价。”
“岂止,据说殿试御题早在十天前便已泄露,一道题,被卖到万两白银,普通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可不是传言皇上昨日才出的题吗?”
“某些人就是这般神通广大,神不知鬼不觉便能左右天子。”
“唉,这……还是科举吗?”
“狗屁,这就是某些人买卖官职,行贿受贿的交易场,是他们玩弄公道,愚弄学子的一场游戏!”
“烂透了!”
……
一声声吐槽毫无预兆的闯入江望生耳中,震得他脑中嗡嗡作响。
什么换题,泄题,买卖题目,替换答卷,买卖官职,层层疏通,盘根错节……
一个个词语震碎了这个寒门书生一直以来的三观,也搅碎了他的认知,他所读圣贤书,所学礼义廉耻,纲常道德,一切都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他恍惚的看着声音来源,这才模糊的看清眼前坐着不少人。
除了上首沉稳内敛的程轶,还有镇国公,威远侯,大理寺卿,工部尚书,还有许多他不认识之人。
他们嘴巴张张合合,一个个义愤填膺,有的双目赤红,有的口水喷溅……
江望生却逐渐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觉得他的整个世界都在无声的崩塌,所有信念和坚持都成了笑话。
却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宛如天籁一般闯入他混乱又崩溃的世界。
也是这道声音,让他一下子冷静下来,而后崩塌的世界又开始重塑,逐渐铸成更加坚固,广阔的模样。
是程轶。
他的恩人,也是他的贵人,更是从今往后他将唯一效忠、追随之人。
他说:
“江望生,你都听到了吧,不是你看错了题,而是那题本身就不一样,有人胆大包天公然篡改了御题。”
“有人可随意操控科举,摆弄天下学子,将科举用来谋私利,谋钱财,公然破坏天下大公,将科举当做结党营私的工具。”
他还说:“你上一次殿试失利,并非你不如他人,而是你的答卷被人调换了,你为他人做了嫁衣。”
江望生脑中浑浑噩噩的,滔天的怒火喷涌而出。
“江望生,你敢站出来捅破这层内里早已腐烂的科举外壳吗,将包藏在科举外壳之下那些烂透了的蝇营狗苟公之于众,敢剖开这一切,为自己,也为天下学子讨一个公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