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随着程轶慢慢长大,他对父亲的期待也变成了怨恨。
大概是越期待便越怨恨,是以上辈子他对父亲的感情都是极为复杂的。
直到大哥出事,母亲疯癫,程轶对父亲的失望与怨恨都达到了顶峰。
从此,他与父亲的关系便再无转圜。
此时再次看到父亲,程轶都有些恍惚,他甚至都不记得自己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父亲,而上一次见到父亲时他又是何种模样。
至少,不该是这般沧桑单薄的吧。
程轶就那么静静的站在那里,久久没有言语。
而程霁墨更是宛如院中枯树一般一动不动。
也不知他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也或许他每一日都是这般从天明枯坐到天暗,日复一日。
“父亲。”
良久沉默之后,终究是程轶打破了靖远堂的死寂。
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干涩。
他分明发现父亲的背影似僵了一下,可面前之人却依旧一动不动,程轶忍不住又唤了一声。
“父亲。”
这一次程霁墨终于有了反应,他控制着轮椅缓缓转过了身。
入眼是一张瘦削到有些脱相的脸,可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他极俊美的五官。
他转过头的瞬间,程轶分明从他眼底看到了本不该看到的情绪。
迟疑,甚至是惊喜。
程轶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微微一颤。
可为何会惊喜呢?
是了,他有太久没来看父亲了,自从他开始怨恨父亲,他甚至都不愿别人在自己面前提起父亲。
可大哥却风雨无阻,不管父亲是骂他,吼他,还是拿东西砸他要他滚,大哥都坚持不懈的来见父亲。
不管他愿不愿意,就远远的站在一旁陪着他,或是絮絮叨叨的说着府中的事,说娘亲如何爱哭,说弟弟如何调皮捣蛋……
程轶有时候真的格外佩服大哥,无论是对父亲母亲,还是对自己,或是对整个侯府大哥都尽力做到了最好。
许是如此,父亲对自己才并不陌生。
但也仅限一瞬即逝的反应了,他的眼神很快变得空洞,整个人像是没有半分生气。
直到程轶再次开口。
“父亲,明日我便要成亲了。”
程霁墨再次露出诧异之色。
大哥这段时日不在,整个侯府竟是无人告知他此事。
“成亲?”
他先是诧异,而后是不解。
大概是不明白为何长子还未成亲,次子却先成亲了。
紧接着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面色骤然一变,声音也变得急促。
“你大哥呢?为何这段时日不见他,他是不是咳咳咳……”
程霁墨似有些着急,他的身体本就虚弱,如今秋风瑟瑟,寒气越发冷冽,这冷不丁一开口顿时灌入一口冷风,他竟是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起来。
眨眼功夫,本就苍白的脸色便白得吓人,单薄的身体剧烈起伏,像是随时要喘不过气来。
程轶顾不了其他,几个箭步就冲了过去。
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程霁墨的瞬间,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整个人痛苦的抱住了头,声音也变得暴躁无比。
“滚开!都给我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