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子,仿佛在指点江山一般,傲慢且浮夸。
可惜在程轶看来,他们的论调既无知又扯淡,根本就是一派胡言。
没一句入得了他的耳。
程轶也无意引人注目,可就在他准备低调离开时,忽的一道清润嗓音闯入耳中。
“诸位此言差矣,在学生看来,天下江山从来都非帝王一人之私物,也非世家权贵之私业,国之根基乃是黎民百姓啊。”
程轶猛的顿住,向来波澜不惊的眼底甚至溢出几分惊愕之色。
并非震惊于这离经叛道的言论,而是这番言论,上一世不是谢玉凛提出来的吗?
犹记得上一世,他偶然从谢玉凛桌上发现一篇策论,策论内容正是——百姓乃国之根基这一言论。
他第一次见,当时便惊为天人。
世人皆认为帝王权柄,世家士族,还有边关将士,几方综合方能使国家稳固,江山永驻。
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将黎民百姓放在这般高的位置上,角度如此新奇且分析得极其锐利,将一个心系百姓,又拥有治国之道之人的胸襟和见解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当时越看越震惊,更震惊于这番言论竟是出自一个后宫哥儿之手。
谢玉凛不仅是个被皇帝忽视的皇子,更是个从小受尽欺凌,在后宫艰难苟活的哥儿。
程轶很难想象,如此绝境之下的他竟然能想出这般惊世骇俗的言论,他不仅容貌绝世,还满腹锦纶,甚至才智也远超那几个皇子。
他当时就觉得,倘若谢玉凛为帝,将来必能成为一位爱民如子的千古明君。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程轶在之后的中秋宫宴上,冒死将这篇策论递到了皇帝面前。
昭景帝虽多疑,可他向来虚伪,最喜以百姓为借口做一些冠冕堂皇之事,以标榜他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
若是能换来一些不明真相的百姓称颂,那会让他有种自己是明君能流传千古的错觉。
是以他很是喜欢这篇以民为本的策论。
彼时昭景帝大喜,程轶顺势将谢玉凛推了出来。
要知道,谢玉凛从出生就被皇帝厌恶,被丢在冷宫自生自灭。
他又没有任何依仗,以至于十多年过去却从来没人敢在皇帝面前提起,皇帝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直到程轶将他推出来,他才第一次在皇帝面前露了脸,也才真正的踏入大众视野。
谢玉凛的人生从此开始逆转。
可以说,那篇策论有着厥功至伟的作用。
思绪回到现在。
那稚嫩言论果然引得满堂寂静。
大概是这番言论太过离经叛道,以至于众人一时间都忘了反应,倒是刚好给了那书生继续阐述的机会。
只听他一本正经的继续道:
“古语有云,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君王好比那舟,百姓如水,水流平和则舟船安稳,国自然安定;可若民不安,就如流水翻涌,纵然江山再固,朝堂再盛,也终究难逃倾覆之祸。”
“只有百姓安居乐业,方能赋税充盈,国家太平。”
“是以,学生认为,治国之道首在安民,以民为本,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程轶怔怔出神。
一模一样,完全一模一样啊。
眼底逐渐溢满讽刺之色。
他笑自己眼瞎,从一开始就被耍得团团转。
他也笑谢玉凛,原来他不是后来拥有权势之后才变的,而是一开始他就是这么一个满心算计,不择手段之人。
此时酒楼之内却轰然响起阵阵嗤笑讥讽之声。
“国之根基是黎民百姓?你在说什么狗屁,简直一派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