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忱不自觉抿了抿唇,而后才扬声对外间的初六道:
“不用进来,有事我再叫你。”
初六本就睡得迷迷糊糊,闻言哦了一声,倒头又睡下了。
直至听到初六绵长的呼吸,程轶这才松开他的手腕。
匕首已掉落。
沈易忱龇牙咧嘴的甩着被捏疼的手,还下意识往里挪了挪,甚至不动声色的扯过被子盖住腿。
“我竟是不知,小战神有半夜爬人床头的习惯呢。”
程轶当即郑重道:
“抱歉,方才多有冒犯。”
沈易忱一噎。
本想阴阳怪气嘲弄一番,却再次对上如此真诚的程轶,准备好的一番措辞愣是卡在喉咙不上不下。
沈易忱干脆咬着唇不言语。
“你的伤如何了?”
沈易忱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想到自己醒来时,初六说自己差点被大火烧死,是这个人及时赶到将自己救出,并一路抱回院中。
不仅如此,这人还当场怒怼王殊辞,冷眼呛声沈尚书,甚至众目睽睽之下用残忍手段震慑全场,扭转局面。
总之,又疯、又狂,连沈云鹤都拿他没办法。
初六说得唾沫横飞,眼里有畏惧也有惊喜。
他竟天真的以为自家主子遇上了良人,从此有了靠山。
沈易忱满心复杂。
他不会自恋到以为此人大闹尚书府,甚至不惜与位高权重的吏部尚书翻脸,是为了给自己这个声名狼藉的未婚夫郎主持公道。
但无论这人是何目的,总归他救了自己是事实,为自己证明清白也是事实。
念及此,以往那些伪装的尖刺顿时不知如何安放。
沈易忱整个人都显得别扭异常。
“死不了。”
他口气僵硬,出口便觉后悔,可他总是习惯了这般与人说话,于是又懊恼的拧唇。
忽然瞥见掉落的匕首,复又想起初六所言。
自己被他抱回来时竟死死拽着人家衣襟不放,那么多人看着,府医没办法,甚至连初六也扯不开。
初六说当时程二公子脸色黑得吓人,当他掏出匕首的时候,初六差点吓晕过去,生怕程轶把他手砍下来。
却不想他割的是自己的衣襟,且还把匕首当定亲信物留下了。
沈易忱一想到当时的画面就止不住的一阵眩晕,整个人被尴尬淹没,恨不得现在立马疼得晕死过去。
程轶瞧他神色不自然,遂从怀中掏出几个瓷瓶递过去。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可止血,亦可消肿止痛,还能防止伤口溃烂。”
今日之事沈易忱并未解释,但程轶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而他手臂上那条划痕多半是沈易忱自己弄的。
那般深度,想来当时是疼极了的。
“这是秘制烫伤膏,这瓶是祛疤膏……”
说着说着,程轶自己都愣住了。
离开镇国公府时他并没有来尚书府的打算,可他却鬼使神差向爷爷讨了这些药。
可真是……
而沈易忱则是再次被他的真诚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