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他说,“我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是如果是我的话……”
他顿了一下,重新低下头,去弄那截怎么也弄不平的线头,“如果是我,我一定会再争取一次的。无论多难看、无论多丢脸。我不会管什么婚礼、什么体面。”
所以浩一真的照做了。
婚礼仪式进行的时候,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熏。
仪式结束后,浩一终于找到了机会走到熏面前。
他端着酒杯,假装敬酒。熏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侧过头来看他一眼。
“放心。”熏的声音不大,低头抿了一口杯中的酒,然后慢悠悠地补了一句:“我今天不会有什么行动的。”
熏只是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时候他们两个还小,住在一条本家的一间共用房间里。什么东西都是双份的,书桌、衣柜、床铺、枕头……
那时很少有人能分得清他们,连椿也偶尔会叫错。后来有一段日子,澄似乎突然对这个“猜猜我是谁”游戏失去了兴趣。他开始往所有属于自己的东西上贴字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一条澄”。
他贴得并不牢,有时候字条的边缘微微翘起,一阵风就能把它吹落,可他坚持贴。
有一回,他甚至偷偷往椿的背后贴了一张。
她浑然不觉,在廊下走了一整个下午。
是他看见了,走过去拍了拍椿的肩膀。
椿伸手去够,指尖摸到那张微微翘起的纸条边缘,撕下来一看,然后笑了。
她把那张纸条拿在手里,找到了正蹲在庭院角落假装看蚂蚁的澄。
“这是什么?恶作剧吗?”她问。
澄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耳朵尖泛着不自在的红:“没什么。”
椿没有追问,后来他们一前一后地沿着廊下跑远了。
熏有时候会想,椿是熏的吗?恐怕当事人椿不会那样认为。
她从来不是任何人的,她仅以她个人的意志行动。
浩一本以为话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熏又说了一句:“不过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来日方长。”
浩一后来犹豫过要不要把这句话告诉澄,那时澄正站在来宾之间与人寒暄,侧脸被夕照染成暖金色,笑得眉眼都弯起来。
他的手里还牵着椿的手,椿就站在他身旁,安静地听着别人说话。浩一站在几步之外看着他们,最终没有走过去。
婚礼第二天一早,澄和椿就踏上了蜜月旅行的路程。
他们沿着濑户内海一路向东,去了神户,又去了姬路。
十一月底的时候,他们到了镰仓。在那里租了一栋靠海的小房子,住了一个多月。每天早晨去海边散步,午后就坐在檐廊上看书或者午睡。
澄在信里写「她看到海的时候笑得很开心,就那么一下,我觉得接下来一整年都可以靠这个画面活着。」
那封信的末尾附了一句:她还说想去看雪,我说那我带你去往北走。
后来他们真的去了。
那年日本海沿岸的雪下得格外早,他们在金泽住了几日,又在秋田停了一阵子。
春末的时候,澄和椿终于回到了东京。
浩一去车站接他们,远远看到两个人从出站口走出来。
澄提着两只不大的行李箱,椿走在他旁边,披着一件浅驼色的春季外套,头发比离开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松松地扎成一束。
她看到浩一的时候微微点头笑了笑。
那天晚上,他们三个人在澄那栋带庭院的洋馆里吃饭。椿去厨房烧水泡茶,澄坐在客厅地板上拆开从路上带回来的特产。
一包北陆的干贝、一盒仙台的枝豆饼、还有一条用草席包着的盐渍鲑鱼。他一边拆一边跟浩一说路上的事,语调还是那样碎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