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澄在听他说完这些话后,并没有多么气馁,目光从熏的脸上滑落到他的手上,然后重新抬起来,嘴角的弧度变得更深了。
“既然哥哥这样确信,”澄慢悠悠地说,声音在夜风里被拉得又轻又长,“但心底还是不禁幻想如果没有椿的生活吧?”
他微微歪过头,目光落在熏那只夹着烟的手上,“不然,你的手为什么在抖呢?”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
“她不会离开。”熏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那根烟在指间微微颤动着,烟灰掉落,落在湿漉漉的露台地面上。
他没有犹豫,把手收进了裤袋里。
“别再靠近她了。”他说,“这是最后一次。”
没有等澄回答,转身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熏回到宴会厅时,椿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她正端着茶杯,侧着头与邻座的长谷川夫人说着什么,语气轻柔而从容,微微点头。
那件西装外套还披在她肩上,过长的袖口堆叠在她的手腕处,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指尖。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他回来,又似乎注意到了,但没有转过来看他。
熏在远处散了一下烟味,然后才走近,在她身旁坐下,伸手拿起面前那杯酒。
宴席进入后半程,熏发现自己今晚喝的酒比平时多。
清酒、烧酒、西洋酒……来者不拒。
有人来敬酒他就喝,没人来敬酒他自己也续。邻座的长辈笑着说他今天兴致好,他也只是笑,端起酒杯与对方碰了碰,仰头一饮而尽。
酒精的感觉从胃里慢慢升上来,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露台上的对话、澄的目光、椿垂下的眼睫,渐渐变得模糊而遥远。
宴席散场时熏站起身,发现脚下的地面比平时软了一些。他试着走了一步,步子比平时慢了半拍,重心微微晃了一下。
站在他身旁的椿及时伸出手,扶住了他的手臂。
“怎么喝这么多。”她说,而后侧过头,对站在不远处的一位管家低声说了句什么,大约是让人备车。
然后她扶着他,慢慢往门口走去。
熏本来想说,“我自己能走。”
可这话刚到嘴边,就被他咽回去了。
他发现,被椿扶着的时候,胸口那块一直绷着的地方稍稍松开了一些。他几乎是本能地往她那边靠了靠,把一部分重量交到她手上。
“不要别人扶。”他听到自己说。
椿没有回答,但她还是扶着他。
车停在宅邸门前的石板路上,夜风从车窗未关严的缝隙里钻进来。
熏靠在座椅靠背上,闭着眼,额头发沉,太阳xue那儿有一跳一跳的、钝钝的胀痛。
“头痛……”他嘟囔了一声。
尾音在喉咙里模糊地化开,像在撒娇。
然后他感觉到椿朝他倾了倾身,她伸手把他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他的头便被引到她的肩上,再往下滑一点,便陷进她胸前那一小片温热的凹陷里。
他没有动,放任自己以这个姿势窝在她的怀里,把脸埋进她的怀里。
她的一只手落在他后脑上,指尖穿过他有些凌乱的额发,力道很轻地按着他的太阳xue,一下又一下。
车缓缓动了,路灯的光隔着车窗一片一片地滑过,明暗交替,像水波。
熏抬起头来。
他仰着脸,从下往上看她。车窗外的光偶尔掠过她的侧脸,把她脸颊的轮廓照得分明,鼻梁挺秀,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想什么。
她真好看。
熏看了她很久,久到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低下头来,与他对视。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眼尾。
“怎么哭了?”她问。
熏眨了眨眼,那一小片潮意便被她的指腹轻轻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