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从行囊里找出自己那件厚实的羽织,又加上旅店提供的一条羊毛披肩,仔细地给她裹上。这回,椿却不愿意让他背或者抱了。
“我想自己走。”她说。
茂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伸出手臂让她扶着。
从旅店到沙滩,不过短短百来步的距离。但她走得极其艰难,每一步都摇摇晃晃,需要紧紧抓住茂的手臂才能勉强站稳。
茂配合着她的速度,半步半步地挪动着,手臂稳稳地支撑着她大半的重量,目光留意着她的脚下,防止她被沙砾和贝壳绊倒。
终于,他们的脚踩上了湿润细软的沙滩。
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松开他的手臂,弯下腰脱掉了鞋袜,赤脚踩进了微凉的海沙里。细沙摩挲着脚底的触感,带着白日阳光残留的余温。
她试着往前走了一小步,细浪涌上来没过脚踝。
她咯咯地笑了起来,像个第一次见到海的孩子。
但她的体力终究无法支撑长时间的站立,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不得不停下来。
茂适时地上前,扶着她在干燥些的沙滩上坐下。椿屈起膝盖,双手抱着腿,一只手拨弄着身边的沙子,任由海风将她未束起的长发吹得四下飞舞。
茂坐在她身边,看着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几次伸出手试图帮她拢好,但他显然不擅长做这种事,动作笨拙,束好的头发总是松松垮垮,很快又被海风吹散。
他也不气馁,默默地看着,偶尔在她头发糊住脸时,帮她轻轻拨开。
他们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听着海。
不知过了多久,椿的呼吸声渐渐变得绵长均匀。她又犯困了,头一点一点地往旁边歪去。
当茂轻轻揽住她的肩膀示意背她回去时,她顺从地趴到了他宽阔的背上。
这一次,她没有拒绝。
回到房间,茂将她小心地放在铺好的被褥上,帮她脱掉沾了沙子的外衣和披肩,用湿毛巾擦了擦脸和手脚。
然后他转身去准备洗漱用的热水。
当他端着铜盆和热水回来时,却看到椿并没有躺下。
她蜷缩着身体,坐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双臂环抱着膝盖,脸埋在臂弯里。房间里只开了那盏昏暗的床头灯,将她的身影投在墙上。
听到他进来的动静,她微微动了动说:
“把灯关了……可以吗?”
茂的动作顿住了,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他沉默地走过去,将铜盆轻轻放在地上。然后转身走到门边,抬手按下了电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轻响。
房间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没。
茂放下手中的一切,在黑暗中一步一步朝着椿所在的角落走了过去。
他在她身边坐下,过了片刻椿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的身体很冷,微微发抖。
房间里一片寂静,月光如水,静静地流淌在地板、榻榻米、以及他们相依的身影上。
今夜的月亮很圆,很亮,清辉皎洁,将阳台外的海面照出一片碎银般的粼粼波光。
明天,大概又会是个好天气吧。
椿说:“其实……我还是有些怕。”
茂感觉到靠在自己肩头的脑袋,颤抖得更厉害了些。他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她的发顶上。
“说说话吧……让我分分神。”
说话?
茂有些哑然,他一向不擅长言辞,尤其是在这种时候该说什么呢?安慰的话?承诺的话?还是……
他的思绪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飘荡,最后落在了那些他反复咀嚼的记忆碎片上。
“……小椿还记得那只白猫吗?我们小时候一起偷偷养过的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