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低下头,几乎要把头埋到地上,仿佛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他依旧没有回答,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庙会那晚,她终究还是在前呼后拥下去赴约了。
只是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然而她前脚刚离开成濑屋不久,后脚就有人匆匆来报,那位世家公子临时派人传信,说是突然有紧急事务,约会取消,改日再聚。
后来隐约听说,似乎是那位公子在另一处烟花之地流连忘返,醉得忘了时辰。
因为她走前发了脾气,明确说了“谁都不许跟着”,所以是孤身一人离开的。
这会儿人不见了,成濑屋立刻慌了神,拨了不少人出去寻找。
而他赶在了所有人之前,先找到了她。
就在那座小小的石桥上,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桥下倒映着斑斓灯火的河水。
他走上前,从后面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很大,她惊呼着撞进他怀里。
熟悉的气息瞬间包围了她,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甚至顺从地环住了他的腰。
人群摩肩接踵,灯笼的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到处都是戴着各式面具、欢声笑语的人们,他们的身形,很容易隐藏在这片喧嚣的海洋里。
他拿出两只成对的狐狸面具,将其中一只轻轻地戴在了她的脸上。
然后俯身,为她系好脑后的细绳。
隔着面具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那双在面具眼孔后仿佛落入了星子的眼睛。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
“现在……”
“我们可以相爱了。”
后来事情并没有立刻败露,但他们都知道这平衡维持不了多久。
于是在一个雨停的傍晚,她拉着他。
“去私奔吧。”
他们计划去镰仓,那是她念叨了很久的地方。
一路上他们走走停停,看沿途的风景。
终于他们看到了大海。
广袤无垠的、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光芒的蔚蓝色大海。
她站在沙滩上忽然转过头看着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兴奋。
“我快要死了,你知道吗?我们生活在虚假的世界里,现在这个故事快要结束了。”
那时的她只是堪堪了解了一些内容,知道得并不详尽。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海风吹起她凌乱的长发和单薄的衣袂,眼睛清澈得惊人。
“与其悲壮地、被动地死去,不如……我们自己选择一个较为清白的死法。”
殉情吗?
他那时想,他们此刻的所作所为,应该……称得上是殉情吧。
没有逼迫,没有绝望到走投无路,甚至刚刚才见到梦寐以求的大海。只是清醒地选择在被发现之前,携手走向终点。
海水很冷。
漫过脚踝,膝盖,腰际,胸口……
在冰冷刺骨的海水即将漫过头顶的前一刻,她忽然用力地捧住了他的脸。
泪水从她通红的眼眶中不断涌出,混合着咸涩的海水,滚烫地滴落在他的脸颊上。
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破碎不堪,却执拗地问出了最后的问题:“是我先向你表白的……你一直都顺着我的意走,太内敛了。就算是现在你要陪我一起去死,我都还在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