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她,绝不会只满足于留下两句语焉不详的警告。
一定会……写下来,更详细地写下来。
然后,妥善保存。
藏在一个不那么显眼,但又确保“自己”在寻找时最终能够找到的地方。
她得找到。
必须找到。
黑暗中,椿睁开了眼睛,望向模糊的天花板。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不知道熬了多久,时间在这片被雨声和黑暗笼罩的院落里,只能凭窗外天色最细微的变化来大致揣测。
意识在半梦半醒的边界浮沉,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极度紧张相互撕扯,让她无法真正安眠,却又无力保持完全的清醒。
空气潮湿闷热,即使盖着薄被,身上也沁出一层黏腻的薄汗,很不舒服。
就在这种昏沉与清醒的拉锯中,椿感觉到身边的被褥微微下陷。
有人躺了下来。
然后,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带着室外夜雨的凉意和湿气环住了她的腰身。一个宽阔而温热的胸膛随即贴上了她的后背,紧密得不留一丝缝隙。
即使是在半梦半醒的混沌中,身体的本能也立刻认出了来者。
……成濑朔。
他像是刚刚从外面的暴雨中归来,身上裹挟着浓重的雨水冲刷过泥土的气息。仿佛他是冒着一时变大的疾雨,撑了伞从某个地方匆匆赶回。
窗外,雨声似乎真的在他到来后变得更加急促猛烈了些。
椿没有回头,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着。
现在是几点了?子时?丑时?还是更晚?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他在这样的深夜,冒着如此大雨也要赶过来,仅仅是为了这样抱着她入睡?
身后的朔,似乎真的累极了。
他的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深长,喷洒在她颈侧的肌肤上。
椿对于这股气息,并没有完全适应。
即使是在失去记忆的这数年间,身体似乎也保留着某种本能的警惕。她僵着身体,连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他。
闭上眼睛,试图屏蔽一切,但听觉反而变得更加敏锐。
耳边是朔均匀的呼吸声,窗外愈发狂暴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但她没有熬多久。
意识,沉入了更深的黑暗。
椿做了个梦,也是一个下雨天。
梦境里的场景,似乎是这个房间。
她看到“自己”,那个比现在看起来要年轻几岁的成濑椿,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浴衣,腰带松松系着,领口有些散乱,乌黑的长发也未仔细梳理,披散在肩头。
她站在房间中央,脸色是一种激动的潮红。
而在她的对面,站着同样年轻几岁的成濑朔。
他也只穿着浴衣,深蓝色的布料,衣襟更是大敞着,露出大片苍白而线条清晰的胸膛。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对面的椿。
房间里的窗和门都关得死死的,密不透风。但灯却没有熄,是那种老式的煤油灯,将两人的身影扭曲地投在墙壁和榻榻米上。
他们在说话。
嘴唇飞快地开合,表情激动。
但是,作为旁观者的椿,却听不清任何一个字。所有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都变成了一片嗡嗡作响的底噪。
只能从两人脸上那异常鲜明的表情判断出,这是一场激烈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