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朔总是忍不住想,椿和澄在一起的时候好像……是开心的。
不是那种外放大笑的开心,椿从来不会那样,她的开心是内敛的。
朔总是看着他们。
记得有一次也是秋天,但天色晴好。
澄大概是突然来访,没有提前递帖子,手里抱着一个用金色包装纸和绸带包裹的盒子,兴冲冲地穿过庭院,直奔椿居住的院落。
朔当时正在远处的廊下,看见澄像一阵风似的刮过去,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笑容,大声喊着:“小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过了一会儿他看见椿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
她穿着家常的淡青色小纹,头发松松挽着。澄献宝似的打开盒子,里面是什么朔看不清,只看见椿微微睁大了眼睛,然后掩口轻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澄便得意地笑起来,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廊前的菊花开得正好,那画面和谐得有些刺眼。
澄来京都并不总是当天往返,有时玩得晚了,或者特意多留几日便会住在成濑屋的客院。
晚饭后到入睡前那段时光,往往就成了他和椿单独相处的时候。他们有时会在月色好的夜晚,在庭院里散步。
朔远远看见他们。
澄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不缺爱的人。
家世殷实显赫,父母健在且似乎颇为宠爱,又生了一副与兄长熏相似却更添张扬活力的好相貌。
他每天似乎没什么正事,不是骑马打猎,就是画画游玩,偶尔惹出些小麻烦,也总有人替他摆平。
他的人生像铺满了阳光的坦途,所有的爱意与物质都来得那么理所当然,丰沛到可以肆意挥洒。
那么自己呢?朔转念想,自己是个缺爱的人吗?
小时候,他跟母亲住在祇园边缘一间狭长的长屋里。
奚落和白眼是有的,来自邻居。吃的喝的谈不上精致,糙米饭、简单的腌菜、偶尔有点鱼腥,但确实没让他饿过肚子。
他像墙角阴暗处默默生长的苔藓,不需要太多阳光雨露,也能存活。
在遇到椿之前,他没有什么特别的追求。
能吃饱,有片瓦遮头,偶尔能偷偷看几眼街市上卖的他买不起的玩具或点心……他以为那就是生活的全部,甚至觉得就这样过下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
他很少感到不满足,可是在遇到她之后……
沟壑难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朔才意识到那些原本可以忍受的,忽然变得如此难以忍受。
他坐在石头上,任由冷风吹透了单薄的衣衫,直到手脚都有些僵硬。
不能再坐下去了,他今天还有事要做。
朔缓缓站起身,朝着弟子寮后侧走去。
今天他负责协助清点整理一些中小型的道具。
道具放在一栋独立的长屋式建筑,门是厚重的木板门,推开时发出吱呀的响声。高高的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放置着各种演出用具,有些道具年代久远,漆面斑驳,却依然被小心保存。
他走到专门存放假发的区域,打开几个桐木箱子,里面是用支架撑起的各式假发,对应不同的角色和时代。他需要逐一检查是否有虫蛀、脱发或需要重新梳理固定的地方,并记录在册。
他工作得很专注。
就在他检查到第三箱假发,门外隐约传来了一阵动静。
他并不在意,道具藏虽然偏僻,但偶尔也会有负责相关事务的弟子过来取放东西。他以为是有人来了,但听脚步声似乎又停在了外面不远处的廊下。
然后,他真真切切地听到了那个声音。
如同山涧溪流敲击卵石,透过并不十分隔音的木门板,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
是她在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