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灯吹了吧……”他轻声说,如同夜风絮语,“我陪你过夜,天亮才走。”
说着他空着的那只手,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拢着她披散在背后的乌黑长发,手指穿梭在发丝间。这是他后来才偶然发现的,这样梳理她的头发,她会很容易放松下来,甚至泛起困意。
椿身体诚实地向后靠去,将大半的重量倚在了他身上。
辉夜虽然在舞台上扮演女形,身姿柔美,平时看着也略显单薄,但毕竟是个正在抽条成长的少年,骨架在那里,肩膀比她预想的要宽厚结实得多。
她靠着他,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皂角气,闭着眼轻声问:“平时……你没那么粘人的。”
辉夜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我害怕。”
椿微微动了一下:“怕什么?”
“怕你去了一趟东京,怕你被传说中风清霁月的一条熏迷了眼,就不再理我了。”
听到这话椿闭着眼,却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她抬起一只手,向后摸索,指尖先是触到了他低垂的眼睫,那睫毛很长在她指腹下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然后她的手指又滑到他轮廓清晰的耳廓,轻轻捏了捏。
“怎么会,如果真的不理你,我连窗子都不会帮你开。”
辉夜似乎因她这个动作和话语而安心了些,他低低地轻笑一声,搂着她肩膀的手臂不自觉地用了些力,将她更紧地圈在自己怀里。
他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与他精致面容不符的偏执。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恐怕就直接死在你的窗下。就算是死,手还要保持着往你窗子伸的姿势,椿小姐……我就变成怨灵也要缠上你。”
椿想回头去看他此刻的表情。
辉夜总是这样,会用他那张纯然无害的脸,说出一些关于生死纠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这让她想起那些流传在町间巷尾的民间怪谈,比如《牡丹灯笼》里那位死后执着于情郎、提着灯笼夜夜相会的阿露,或是《四谷怪谈》中含恨而死后化作厉鬼纠缠仇敌的阿岩。
他似乎本能地觉得,唯有将生命与死亡都与她捆绑在一起,才能确证某种永恒的所有权。
她伸手,轻轻扯了扯他束在脑后的发带:“别说这样的事。”
辉夜立刻安静了下来,像一只被顺毛安抚了的猫。
他不再言语,维持着拥抱的姿势,下巴依旧抵着她的发顶,呼吸渐渐与她同步。
房间里重归寂静,只有灯花偶尔轻微的爆裂声。
椿靠着他,闭目养神,疲惫涌上。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睡眠的边界时,却听到他再次开口,声音很轻。
“你跟他……有亲密接触了吗?”
椿的睡意瞬间消散,她睁开了眼睛。
见她这个反应,辉夜像是得到了确认,一直压抑着的某种情绪骤然失控。他猛地收紧手臂,几乎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亲了吧,他难道比我做的还多吗?”他语无伦次地追问,带着孩子气的比较,“我跟他你更喜欢谁?他一定比不过我吧。”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独一无二,语气变得刻薄起来,“像他那样的富家子一定不擅长体贴人,没有什么……服务意识。他懂得怎么让你舒服吗?他知道你哪里……”
“辉夜。”椿厉声打断了他越来越不堪入耳的话。
她用力挣开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
“辉夜,我跟他是未婚夫妻。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
她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受不住,我们就算了。”
“算了”这两个字,瞬间定住了辉夜所有的动作和言语。
他脸上的疯狂和嫉妒褪去,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总是能够这样,用最简洁的话语,最精准地捏住他的命脉,治住他所有的疯癫与不安分。
房间里再次陷入死寂,比之前更加沉重。
这时廊上传来一阵轻微却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纸门上,清晰地透出一个修长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