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方案发给游韧,但游韧没看,只盯着她。
那眼神不是甲方看乙方,也不是老同学叙旧。有点进攻性,但很淡,不逼人。
郑观颐关掉手机,抬起头,正好就撞进他这样的目光里。
“郑观颐。”他忽然开口。
“啊?”
“你平时什么情况下会称呼‘您’?”
“……工作的时候。”
他看着她,没再说话。
她立刻反应过来,他在不满她对他的称呼,顿了顿,开口:“抱歉,习惯了。”
游韧眼里的锋芒像是被什么轻轻按了下去,可那点软下来的情绪还没落稳,眉头又皱了起来。像这句道歉非但没让他舒坦,反而让他的恼怒更沉了些。
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最终他只是轻轻地垂下了眼。
郑观颐悬着的那口气悄悄放下,也没再找话,重新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一顿饭结束得很快,也很安静。
郑观颐的酒店就在附近。她原本想就地分开,各走各的,可游韧没说话,只是自然而然地跟她并排往前走。她也就没提。
深夜的街头安静下来,两人很快走到酒店门前。
酒店门口有个半圆的喷泉,水声淅淅沥沥,在夜里听得很清楚。
郑观颐站定,回身跟游韧告别:“谢谢你送我回来,我先上去了。”
游韧看着她欲言又止,半晌才道:“晚安。”
她当没看见,很快地转开身,道了“晚安”。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声音又急又轻。她能感觉到,游韧还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她背上。
那目光明明没有重量,却让她越走越慢。紧跟着,和游韧重逢以来的画面,竟一幕幕全都涌了上来。
文旅局门口,他降下车窗后的那声“上来”。
葫游堂门口,他走到她面前,说“又见面了”。
他伏案在那里,给那个丑葫芦穿绳的样子。
他穿着运动服挤在麦当劳窄小座位上的“顺路”。
她跟程旭在楼下对峙后,他恰到好处发来的那条约饭短信。
她哭得说不出话时,他那句很轻的“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去接你”。
再到今晚,他出现在活动现场,清清楚楚地说:“不巧,我来找你。”
一幕接一幕,像被人按着快进,在眼前一帧帧闪过。
郑观颐停在原地,脚下已经是酒店门口的地毯,软绵绵的,却托不住她此刻乱成一团的心。
她不是自作多情的人,不是没想过他可能只是性格如此。可游韧不是会无缘无故出现在活动现场的人,也不是会自然而然送她回酒店的人。
她闭了闭眼。
然后转身,比刚才更快、更急地走回游韧面前。
那股半熟的青葫芦气息又漫过来。
他垂眼看她,像是没料到她去而复返。
她直直地看着他,目光没有半点躲闪。
“游韧,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