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韧跟他打马虎眼:“老爷子,我不是神仙,哪能未卜先知。”
杜老才不信他这套,狠狠刮了他一眼,嘴里嘀咕:“跟游老东西一样,奸诈得很。”
杜老和游祈年幼年时还曾一起学过手艺。后来西城和云省各自发展出了不同的路数,两人各代表一方,开始争谁才是葫芦雕正宗传承人。一争就是三十多年,再没来往。
游韧给杜老斟满茶:“就是我外公让我来的。”
杜老刚端起的茶杯又放下:“你少蒙我。他提到我从来只会鼻孔朝天来一句——”他停了停,扬着脸,学着游祈年的腔调,“可别把你那山货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游韧没忍住笑了一声。
杜老瞪他:“笑什么?”
“没什么。”游韧给他续茶,“就是觉得您学得挺像。”
这话头一开,杜老便收不住了。他絮絮地说起当年两人同门学艺、后来隔着千里较劲的那些事。为了一个刀法争,为了一个花样吵,谁也不服谁。
游韧不插话,只安静地给他斟茶。
杜老说到最后,倒把自己说伤感了。他喝了口茶,目光有些飘,语气别扭:“那老东西腿现在还能走路吗?”
五年前,游祈年的腿做过一次手术,这事没几个人知道。游韧没拆穿,只如实道:“能正常走,但一到下雨天还是会疼。”
杜老哼了声:“不中用,还不如我。我现在坐飞机都不带耳鸣的。”
游韧顺着他的话:“是。外公也时常提起您,说您最懂养生,还让我多跟您学学。”
杜老嘴上骂着“我信你鬼话”,表情却明显松动了,沉默片刻道:“等回头我整理整理,你带给他。”
游韧笑:“这我可不敢带,还是您亲自给他吧。”
杜老一顿,瞬间不说话了,他自然听出游韧话里的意思——让他去西城参加葫芦节。
过去一个月,游韧找过他四次,都被他挡了回去。私人恩怨是一回事,主要还是云省这几年的发展不如西城。他若代表云省过去,看着倒像在蹭西城的热度。
游韧没再往葫芦节上引,只招呼服务员上菜。
吃饭时他也没提那件事,几乎都在聊葫芦雕这些年的发展和困境。杜老听着,不由在心里感叹:游祈年这老东西命真好,居然得了这么个会说话、会办事的外孙。
但到底还是游祈年的根,怎么可能真的无事不登三宝殿。杜老这边刚撂筷没大会儿,就看旁边的小子不知从哪儿悄默声地摸出一份文件。
“之前我邀请您参加葫芦节,确实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游韧将那份文件推到杜老面前,“这是我们这次活动的策划师出的,‘葫芦雕论坛’的几个议题。”
杜老哼了一声,可过了几秒,还是从兜里摸出老花镜,低头看。
“您说得对,单纯办个活动,确实意义不大。”游韧说,“可如果把论坛做成一场南北葫芦雕的碰撞呢?”
杜老把文件往桌上一推:“什么南北碰撞,说得好听,还不是拿我们云省给你们西城当陪衬。”
游韧没急着反驳,重新给他斟满茶,坐回原位,停了几秒才开口:“老爷子,葫芦节的主角从来都是葫芦。之所以在西城办,那是因为西城先看见且更重视它。”
这话一出,杜老一时没接上来。
“您是行家,肯定比我更懂,葫芦雕刻从来只有工艺和手法的区别,不存在谁高谁低。”游韧顿了顿,“而云省这些年为什么不如西城,我想您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
杜老嘴巴张了张,想反驳,却到底没找到话。游韧也不催他,只安静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杜老才闷声道:“可不管怎么说,葫芦节是在你们西城办的。云省想借这个台子把东西亮出去,终究还是矮人一头。”
游韧起身,把杜老面前的文件翻开,指了指第一条:“这是我和我们活动策划上午刚调整出来的议题。您先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