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点到了,老爷子非要留她吃饭。郑观颐说什么都不肯。游同学的脾气实在太难捉摸,她生怕再多待一秒又惹得他不痛快,背上帆布包就往外走。
她觉得自己离开的架势,跟逃差不多。
可还没走出几步,余光就看到游韧就拿着车钥匙跟了出来。
郑观颐不觉加速。这感觉太熟悉了。很多年前,她晚自习回家,他就在后面这样“追”她。那时候有很多个夜晚,她就这么提心吊胆地骑一路,以为碰上了什么变态。
后来她才知道,这“变态”居然是游韧。
游韧腿长,几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拎住了她帆布包的带子。
“郑观颐。”他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郑观颐主动加被动地被锁死在原地。
郑观颐觉得他每次叫她名字,都有种说不清的诡异感。
她僵了几秒,才装傻地抬头,嘿嘿一笑:“啊?怎么了?”
身边是老街的喧闹,人来人往,烟火气升腾。游韧就在这样的热闹里,看了她几秒。那几秒长得离谱,仿佛比他们天南海北的十四年还久。
“我送你。”他说。
“不用不用。”郑观颐摆手,“你知道的,我家离这里很近。”
游韧眼睛微微眯起来,周围的热闹像被冻住了一瞬。
好一会儿,他像是终于失了耐心,又像是被气笑了,缓缓俯下身来。
“郑观颐,你除了记性不好,还撒谎。”
“?”郑观颐愣住。
他怎么知道,她根本没住家里。
可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她是他的乙方,但她住哪儿、撒没撒谎,跟他有什么关系。
郑观颐侧身,把帆布包的带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这一次,她连装都懒得装了:“橙红是和西城文旅签的合作协议,但如果游总对我的服务不满意,大可以动用权力把我换掉。”
游韧没说话。
兜里的手机在这时再次振动起来。
郑观颐知道是谁打来的,这通电话,把她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光了。
她把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却没看,仍盯着游韧:“装不认识这件事,确实是我的问题。可我们之间,本来也不熟,不是吗?”她停了一下,“当然,如果游总想认这层同学关系,给我工作开绿灯,我也很乐意。”
游韧的嘴唇动了动。
郑观颐没给他开口的机会:“但现在是我的私人时间。抱歉,我并没有兴致和您叙旧。”她缓了口气,转开身:“第二版方案我会尽快出来。今天麻烦您了,再见。”
喧闹的老街人来人往,嘈杂声从耳边一阵阵掠过。游韧却站在原地,没动。
郑观颐的身影穿过人群,越走越远,最后融进暮色里,看不见了。
指尖似乎还留着她包带的触感,浅淡的、陌生的。
她身上那点熟悉的气息,隔着人群飘过来,又很快散掉,像什么都没留下。
恍惚间,他仿佛又回到高一开学典礼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