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韧沉默了一下,才应声:“好。”
他答得平静,郑观颐却莫名听出一丝不满。
他似乎更希望她选顶挂。可顶挂明显更费事,也更花时间。
郑观颐没想明白,索性不猜了。反正只花了三十块钱,他肯穿好就行。
游韧动作娴熟,慢中有序地开始给葫芦穿绳。
期间,王琛很快把路边的摊子收好。游老爷子也慢悠悠地踱回了店里。
王琛从头到尾都埋头做事,可老爷子就不一样了,他挪到后屋门口,一会儿理理绳子,一会儿摆摆葫芦,手上忙得很,眼神比手还忙。
眼前的游同学的动作确实赏心悦目,但郑观颐对这位老爷子更感兴趣。犹豫数次后,她小心地挪开椅子,站了起来。
游老爷子几乎是立刻就看见了,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
路过游韧身边时,刚才还低头穿绳的人,像是背后长了眼,抬眸看了他外公一眼。老爷子朝外孙挤了挤眼,然后才笑眯眯地来到郑观颐身边。
“喜欢葫芦啊?”老爷子语气里全是压不住的兴致。
过分的热情让郑观颐说不出场面话:“爷爷,其实我是来考察的。”
“考察?考察什么?”
“额……”郑观颐不晓得为什么压低了声音,“我是游总正在负责的葫芦节活动的乙方。”
“哈?”老爷子很意外,“你俩现在是同事?”
她点点头,强调:“准确来说,是合作关系。”
然而老人家似乎并不关心具体关系是什么,见她点头愣了几秒,像忽然想到什么,扭头去看游韧,又去看王琛,想求证什么。
王琛头也不敢抬,老爷子只好转回来:“所以,下午是你们一起开的会?”
“是的。”郑观颐点头。
“哦——”老爷子长长拖了一声,忽然乐了,“嘿!我这嘴,今儿个是开光了啊。”
“嗯?”郑观颐没听懂。
“没事没事。”老爷子嘿嘿笑着摆手,随即一脸神秘凑近些,“你考察来找我就对了。我跟你说,我可是咱们西城最——”
游老爷子说着就拉起郑观颐,开始介绍满屋的葫芦。他带着郑观颐在店里转了一圈,把架上的葫芦大致介绍了一遍,从年头、料子讲到刀法和花样,言语间全是对这门手艺的熟稔和珍重。
走到证书墙前,老人停下,指着正中央那块国家级非遗的牌匾,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可那骄傲只维持了一瞬,他垂眼叹了口气:“没落咯,都落到我这把老骨头身上了。”
外人看着理所当然的事,落到老人嘴里,却带着一点自嘲。
郑观颐知道,这种时候场面话肯定不爱听。她认真道:“爷爷放心,正因为有您这样的老艺术家在前面,后辈才有方向和动力,继续将葫芦雕刻这项文化延续下去。”
刚才还沉着脸的老人瞬间乐了,一把抓起郑观颐的手,喜滋滋地说:“哎呀小丫头,你这话可是说到外公心里去了。”
郑观颐捕捉到老人话语里不恰当的用词,可想着大约是顺嘴,就没纠正。
恰在此时,身后传来游韧的声音。
“郑观颐。”
“啊?”郑观颐应声回头。
葫芦已经穿好绳了,被他捏在手里举起来。
小葫芦腰部缠着一圈紫色的丝线,打了一个精巧的结,垂在腰侧。
兴许是怕单调,他还在绳尾缀了一颗很小的木珠,颜色和葫芦接近,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一动就轻轻晃。原本土不拉几的小葫芦,摇身一变居然像样了不少。
郑观颐眼前一亮,走过去。
游韧把葫芦递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