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他坐在床边儿愣了许久。
房间里的空调嗡嗡运作着,徐之鹤给他买的电热水袋还捂着脚,热得发烫,但他浑身上下都像是掉进了冰窟里。
汤恒年。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刻意去想了,上回见面还是入秋的时候,他去医院送了点儿东西,汤恒年靠在病床上,戴着一顶毛线帽,脸颊凹陷进去,导致两只眼球突出来,有些骇人,那时候他精神还好,看上去没有像电视剧上演的那样卧床不起,还问了他学习怎么样,数学能不能跟得上,他当时站在病房里浑身不自在,随便敷衍了几句便离开,离开前汤恒年叫了他一声,他假装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来期末复习很忙,他也没再去看过汤恒年。
柯申把手机攥在手里,指节发白,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反应才算正常。
哭吗?
他哭不出来。
不哭吗?
好像有哪儿不对。
他对汤恒年的感情,说深,那确实有一层血缘关系,说浅,有点儿大逆不道了,总之很复杂。
他翻出徐之鹤的号码,手中悬在拨号键上方,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那头徐之鹤的声音带了点儿鼻音,显然是已经睡下了,“怎么了?这个点还不睡?”
“徐之鹤。”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地说:“我爸,没了,刚医院,给我,打电话,叫我,过去一趟。”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穿衣服的声音,徐之鹤安慰他,“咱不急,你在家里等我几分钟,我陪你过去。”
“不用…”
“柯申。”徐之鹤打断他,“听话,在家里等我,我到你们楼下给你打电话,多穿点衣服,热水袋嫌重就不拿了,我给你带了暖宝宝贴。”
电话挂断。
柯申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儿,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儿发酸,他把脸埋进手心里,用力地搓了搓,然后起身开始穿衣服。
收拾完毕,他打算去客厅等徐之鹤的电话,走出房间,刚下到楼梯脚,门外传来一阵输入密码的声音,几秒后,柯枝银和蒋念巧大包小包地出现在玄关门口。
蒋念巧看到他的第一时间,眼睛亮了起来,甜甜的喊了声,“哥哥。”
柯申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以示回应。
柯枝银换好鞋,推了两个行李箱进来,看他这身打扮问:“大晚上的去哪儿?”
柯申在想要不要把汤恒年的事儿告诉柯枝银,就算是一对已经分开的怨侣,再怎么样,其中一人已经不在人世了,也该理性点儿了吧。
“去医院。”
柯枝银推行李的动作一顿,“去医院做什么?大晚上,我没收到医院的通知。”
柯申咽了咽口水,“汤恒年过世了,去接他…”
柯枝银不明意味的笑了两声,“汤恒年死了?”
柯申没说话,就这么站着。
柯枝银道:“去吧。”
柯申有些意外柯枝银的反应,很平淡,跟他想象中的柯枝银听到汤恒年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柯枝银脸上毫无波动地推着行李箱上楼,回头道:“念巧,妈妈还有工作要忙,老师给你布置的作业,即使放假了也要完成。”
蒋念巧乖巧点头,“好的妈妈。”
他不知道蒋念巧跟在柯枝银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至少现在人看起来没之前那样柔柔弱弱的,精神面貌也好了许多。
他抬手在蒋念巧头上犹豫了一会,最后下定决心似的,轻轻揉了一把妹妹的脑袋,“这会儿,要睡觉,别写作业。”
蒋念巧有些吃惊,抬眸望了一眼他,犹豫道:“哥哥,我可以跟你一起吗?”
柯申摇头婉拒,“应该,不太行,你在家里,看妈妈,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蒋念巧应了声,“哥哥,注意安全。”
“好。”
徐之鹤来得比他预计的还要快,这边话音刚落,他手机就亮了,屏幕上是徐之鹤发来的消息……:【我在楼下,多穿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