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吐出一口烟雾,语气凉薄,眼神却温柔地看着棺材里躺着的老婆子,“我没什么好说的,就当我没有过你这么个儿子。”
徐之鹤忍着鼻酸,抡起棍子朝徐明耀砸去,“趁我现在还能控制自己,要么滚远点儿,要么被我打残。”
徐明耀胳膊挨了一棍子,整条手臂痛得他五官扭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抖着手指着徐之鹤。
一旁帮忙的街坊邻居看不下去了,纷纷来驱赶徐明耀。
“丧良心的玩意儿,老徐家有你这么个儿子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就是,徐明耀今个儿日子特殊,我们不想动手,一个大老爷们儿整天没个正事儿干,天天东躲西躲没钱了就上家里要,不给就骂,你真当我们这些街坊邻居没听见呢,丧良心的东西。”
爷爷走到门口,摆了摆手驱赶,“滚出去,这里不欢迎你,以后这里也不是你的家。”
徐明耀喊了声:“爸!”
爷爷道:“别叫我爸,我不是你爸,我只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徐明耀恨恨地扫了一圈儿,“行,我走。”
徐明耀走后,院子里再度低沉起来,街坊邻居们也安慰不出几句话,该说的在事发后就已经说过了,大家默默地在院子里帮忙。
爷爷对徐之鹤招手,“小鹤来。”
徐之鹤丢开棍子,走到爷爷跟前,“爷爷。”
“诶诶诶,”爷爷连连应声,拍了拍徐之鹤不知何时变得宽大的肩膀,宽大到以后要自己扛起这个家的肩膀,“小鹤啊,你换身黑衣黑裤,我去拿鞭炮报丧,你上这片儿挨家挨户磕头报丧。”
徐之鹤点头,“好。”
“辛苦了,小鹤。”
徐之鹤喉头一哽,呼了口气扭头上楼换了一身黑。
爷爷拿了一小串鞭炮在院子里点火,顿时噼里啪啦一阵响,红色鞭炮屑堆满整个前院。
徐之鹤再度呼了一口气,腰间系着白麻布走出院子大门,往第一户人家走去,是康弄家。
康弄爸妈刚下班回来,还不知道他家发生了什么,房门大敞着,两口子正在吃饭就见徐之鹤出现在门口,二话不说跪下磕头。
叔婶儿两口子立马丢下碗跑来扶他,“孩子,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徐之鹤眼眶酸涩,不愿起来,“叔婶儿,我奶奶今个儿中午不幸发生意外走了,爷爷说后天出殡,到时还请叔婶儿送我奶奶一程。”
康叔康婶儿一愣,两人对视一眼,眼里满是心疼。
康婶儿蹲下来同他说:“叔婶儿知道了,现在就去,孩子先起来。”
徐之鹤这才站起来,康婶儿一看见他立马眼红,鼻酸道:“你这孩子,婶儿心疼你啊。”
徐之鹤道:“婶儿……”
康婶儿打断他,“别说了别说了,我们现在就过去,你是不是还要去别家,辛苦你了孩子。”
徐之鹤道:“不辛苦,叔婶儿我先去下家报丧了。”
康婶儿哽咽着摆摆手,“去吧去吧。”
徐之鹤挨家挨户报丧跪得腿脚发麻,别看巷子里看着才几户人家,往里走还有好几户,都识得爷爷奶奶。
走在回家的路上,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他找了个拐角躲着,跟断了线的珠子一般。
如果杀人不犯法,他一定会把徐明耀大卸八块儿。
奶奶多好的人啊,活这一辈子,后半辈子都被爷爷宠着,半点儿苦不让吃,怎么就遇上徐明耀这种人呢,他也还没让爷爷奶奶过上好日子,怎么就奶奶先走了,丢下爷孙俩。
兜里手机震动,他扯起衣摆抹干眼泪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声音听起来不像是哭过的,再拿出电话来。
柯申的微信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故作轻松道:“怎么了?一天之内接到你两通电话,我有点受宠若惊。”
“徐之鹤。”
“嗯?”
“出来。”
徐之鹤扯了下嘴唇,疑惑,“出来哪儿?我不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