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怀疑老丁就是木头厂安插在残障工人之中的卧底后,伊亿宁第一时间把这事告诉了郑非凡。
然而郑非凡传达回来的消息是,老丁并没有在工厂。
郑非凡早就带人把真信木头厂里里外外搜了个遍。
当他坐着阴森恐怖的电梯第一次来到地下黑工厂时,震惊到血液都凝固。
如此美好的时代里,居然藏着这种无人知晓,暗无天日的绝境之地。
更令他感觉毛骨悚然的是,这种地方居然就离自己不远。他曾多次在上方踏足,却无法听到被囚禁的工人们内心的呐喊!
郑非凡的手指抚摸过机器,似乎看见了工人们每日每日操劳的画面。
他站在众人睡觉的地方,在墙角处发现了不止一个人留下的字迹。
【救命】
【救救我】
【我想回家】
【妈妈】
……
巨大的难过蔓延,堵得心口发慌,郑非凡把这些照片拍在白杨面前。
对方西装革履,被从选举大会上带到这里,面色愠怒。
“你们无凭无据,一群人来不由分说把我带走,我的名誉谁来补偿?”
“白总,这种时候你也不用演戏了。”郑非凡问,“老丁在哪?”
白杨坦坦荡荡开口:“我不认识什么老丁,我的生活圈子里没有叫老丁的,甚至我成百上千的工人里,也从没有过一个姓丁的人。我时常去一线视察,也会跟员工们聊天吃饭,每个人我都认识,每个人都能叫出名字,他们不是我的工人,他们是我的好朋友、好伙伴,而这些好伙伴里,没有你说的人。”
顿了一下,又说:“另外,你说的演戏是什么意思?”
“孙小丰全都交代了,你还不承认,这不是演戏是什么?”郑非凡说。
“我承认孙小丰是我厂子里的员工,那时候他灰头土脸,瘦的皮包骨头来到工厂门口求职,问能不能来做工。做工不缺人又问能不能做保安,保安也不缺人,他就退而求其次,说随便给他个什么活儿,供给他一口饭和一个睡觉的地方就可以,连工资也不要。”
“恰好那天我来厂子帮忙,他年纪轻轻如果我不管他,或许他就会命丧街头,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所以我给了他个工作。再后来他越干越好,人也聪明,慢慢我就提拔他做经理。”
说完这些白杨无奈地摇摇头:“本以为救了一个误入歧途的人,能得到这人的感激,没想到却是农夫与蛇啊。他自己做了错事,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到最后不仅不知悔改,还要把我这个无辜的人拉下水,真是伤我的心啊!”
“可他是我厂里的员工,不代表他做的事情都是我授意的。我有正经生意,我赚的钱干干净净,为什么要冒死弄个地下工厂,赚黑钱呢?我可不是这样的人。”
郑非凡问:“你的意思是,你亲手提拔的人在你的工厂下面挖了个洞,搞了数十台机器,和无数个残障人士干活儿,用你的电和你的水,这么大的事,你一点也不知情?
不应该吧,你不是时常来工厂帮忙吗,这么体恤人情,居然不知道楼上楼下有个电梯通道?”
“我来工厂帮忙,除了和员工们打好关系,也是为了熟悉一线的工作流程,至于电梯,我从来不知道厂里还有电梯通往地下。”
白杨歪着脑袋,颇为无奈地问郑非凡:“你的意思是,我又要干活儿又要管水管电管空调开几度吗?那你干脆问我洗手间有几块砖好了。在你眼里,我就那么闲?”
询问白杨的审讯室是明亮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射进来。
白杨拿起茶杯浅饮。
“茶不怎么样。”说完,他摇摇头,放下杯子。
郑非凡说:“那给白总换一杯。”
“不用了,”白杨摆摆手,透过郑非凡的眼睛回到过往,“这让我想起了我曾经的生活。”
“村子里就出了我一个大学生,走出去村子那一刻,我的心是不舍的,我发誓大学毕业有了出息一定要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后来回村修路盖房,邻居们给我的茶水就是这个味,虽然寡淡,但却真心。”
“这么多年我为国为民,捐了不少财力物力,相比‘白总’,好像大家更愿意称呼我为‘慈善家’。不过还是更喜欢大家亲切地叫我‘白杨’、‘小杨子’……”
“我解决了安城大部分人的工作问题、温饱问题,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安城这个小城市,能有今天的发展,我是做了很大贡献的。”
“我坐得直、行得正!如今一个进了好几次监狱的人,随随便便用莫须有罪行来指认我,就让你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带离会场!那是不是以后谁进了监狱,只要说是我指使的,我就要被你们带过来喝这种劣质茶叶啊!”
说着,白杨脸色突变,他重重拍了下桌子,茶水飘荡着撒出来。
“我的名誉谁来负责!我可是人大代表的候选人,耽误了我的事,你们谁能付得起责!”
他突然发怒,中气十足的质问,令在场所有人都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