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敢,丰哥和凡哥特意交代现在特殊时期,”房二胖说,“要是以前,这女人绝对活不过今天,算她走运。”
伊亿宁这样一瘸一拐地走着、爬着,想把所有机器都关掉,路过坐在地上的章叙身边时,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她手机里一直保存着章叙在校园网上的小二寸照片,浓眉大眼,国泰民安,那时候她总对着照片笑,觉得自己眼光真好。
可现在的章叙还是那样大气的五官,却满脸疲惫,眼中全都是红血丝,头发是、睫毛上、胡茬上都挂着薄薄一层木屑。
就像是天神下凡,摔进泥泞的沼泽里,又被路过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那样狼狈。
伊亿宁鼻间一酸,不敢多看,确定他没有受伤后,继续朝前面的机器爬。
房二胖看着她笨拙向前爬的样子,幸灾乐祸道:“蠢猪被我打怕了,哎,我让你看看她逃跑的样子。”
说着就作势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大步走过去。
伊亿宁能听见木屑被碾压的声音,知道来者不善。
向上一看,这机器刚好在勾树干,她顿时心生一计,嘴里念叨着“要关总闸”,手上不停地来回拨动开关。
几乎一秒开关一次,于是勾住树干的钩子也开始上下左右摇摆,如同娃娃机一般。
在她又一次关闭时,只勾住一半的铁钩无法承受沉重的树干,只听‘嘭’地一声巨响——
粗重的树干从空中坠落,溅起大量尘土和木灰的同时,也开始朝房二胖那边弹跳着滚去。
房二胖只觉得眼中飘入异物,还不等揉出来就见一团黑影。
一棵双手环绕不住的树干稳稳朝他砸过来,吓得他惊呼一声急忙向后退,好不容易爬到机器上躲开。
但在他身后等着看猫鼠追逐游戏的陈三却没反应过来,被快速滚过来的树干压到脚掌。
剧痛瞬间袭满全身,陈三抱着一只脚原地跳了几下摔倒在地,脑袋磕在粗糙的树干上,痛得不知道该先揉哪里。
危机彻底解除,房二胖才从机器上跳下来,肚子一晃一晃地走到伊亿宁身边,狠踢了她一脚:“你这个蠢东西,再敢乱动机器我就杀了你!”
伊亿宁缩在机器后面不吭声,她想,在这种时候只有依靠着最贵的物品,才能免除挨一顿毒打的危险。
但房二胖明显不肯善罢甘休,提着她的衣领,轻而易举将她甩到空地上。
他又一次从口袋里取出甩棍,用力一甩,咬着牙说:“这回看你往哪跑!”
伊亿宁顿时把嘴张成大大的圆,嚎啕大哭:“妈妈,我要妈妈,有人欺负我,我要赚钱工作,不要被欺负,我关总闸了,我很听话……不要打我,呜呜呜妈妈!!”
“今天你叫祖宗也不好使!”房二胖拿起甩棍,一棍落在伊亿宁手臂上
沉甸甸的钝痛,把她将要干涸的眼泪再度激出来。
“妈呀!”她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远处跑。
陈三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见状还不忘添把火:“老房,你最近是不是懈怠了,新来的猪不都得教训一通才能听懂人话吗,你怎么放任她做了这么多蠢事,都舍不得打一下?”
被添了不少麻烦的房二胖此刻彻底没心情跟伊亿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骂了一句,没两步就追上了伊亿宁,攥着她的手臂,又高高举起手,这一巴掌就算不把她打聋,也能让她头晕脑胀几天。
但下一刻,陌生的嘶吼就传到耳畔。
一个顶着凌乱长卷发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冲出来,直接挡在伊亿宁身前,双手用力将房二胖推开。
女人穿着蓝色碎花的宽松上衣,裤子也是宽大破旧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球几乎要爆出来,没戴口罩,看来也是智力障碍的人。
还不等伊亿宁反应过来,就被女人用力抱在怀里。
她的手掌很大,抚摸自己的头发十分用力,掌心的厚茧几乎要把发丝连根拽掉。但却没有恶意,口中不断重复地念叨着:“宝贝,妈妈在这里,妈妈来了,不要害怕……”
看来是把自己当成她的女儿了。
房二胖这么高壮都险些被这女人推了个跟头,转头问陈三:“这谁啊?”
“丢了孩子的猪,”陈三小声凑近说,“一直在我这,力气大的很,我说只要她好好干活儿就带她找孩子,她听话的很,偶尔犯病。”
“草!”房二胖今天屡次受挫,红了眼睛攥着甩棍就要冲过去,但这次被陈三阻拦。
“哎哎哎你别冲动啊!我这的猪和狗能不打尽量不打。”
房二胖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陈三:“老陈,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的不打,我这的就能随便打?”
“我这的猪狗是摆弄机器的,”陈三指着脑袋,“虽然要不了多少智商,但得动脑子。万一打坏了,或者像那个一样打应激了开始关机器,那不是耽误功夫吗!你那的就恰恰相反了,系绳子、装箱而已,有劲儿就行!”
话的确是这个理,但两个人拿着相同的钱,被人这样贬低,房二胖心里当然不乐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