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玉用皮筋正把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
“挽玉起来了吗?你上班要迟到了。”
门被敲了几下,江挽玉回过神,打开门,吴秀梅系了条粗布围裙,站在门外,她刚送走上学的江挽铭,又开始催上班的江挽玉。
“起了的。”
走出房间,江挽玉眼睛瞥到大门上挂着的半面美人日历,今天是1994年8月25号。
她走进门对着的厕所,里头的洗手池是用白瓷砖围砌的一个洗手台。
江挽玉拧开水龙头,开始刷牙洗脸。
他们家现在住的是85年汽水厂专门给厂里职工修的家属楼,房子两室一厨一厅一卫,比70年代的筒子楼,做饭上厕所都要去外面,和其他人一起共用来说,还是方便得多。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间点,吴秀梅拉着她去了小诊所,她是永远都忘不了了。
江挽玉闭上眼睛,用毛巾擦拭完脸颊上的水珠,原本不错的心情,变得苦涩闷闷的。
离婚后,她什么都没要,搬回了母亲在的家属院。回家的这几个月里,江挽玉身上一直没来,但她经期一直不准,自然没放心上。
等到吴秀梅发现江挽玉开始嗜睡,吃饭还特意挑辣椒拌饭吃,心里咯噔了一下,这才慌忙拉着江挽玉去了医院。
做完检查,医生还笑着,说恭喜,江挽玉你已经怀孕8周。
吴秀梅看看医生,又看向江挽玉,纠结道:有孩子了,要不然你和小傅商量一下,还是复婚吧?
江挽玉只是摇头,没说话,离婚的事已经覆水难收了。
可孩子来了,到底要不要?
如果要,又不复婚,江挽玉不就成单亲妈妈了?如果不要,孩子爸爸的意见要不要问一下?
吴秀梅自己就是中年丧夫,那死鬼当时为了保护国家财产,被歹徒砍了一刀,去世那会儿,江挽玉才10岁,她大姐挽瑾14岁,小弟才3岁,吴秀梅真是又当爹又当妈,各种酸甜苦辣,自己最清楚,所以她是坚决不同意江挽玉做单亲妈妈的。
可没想到,几个儿女里面最乖最省心的那个,现在不但离婚还揣了个娃,真差点没把她气死。
后面再和傅司礼单位的同事一打听,离婚后傅司礼心情一直很坏,他又是技术骨干,为照顾他的情绪,单位让他跑沿海一带出差学习了。
吴秀梅不信,傅司礼的女人缘一向好,也许是别人帮着骗她,于是吴秀梅带着江挽玉满单位找人,闹得风风火火。
最后,还是他们领导亲自告知:对方已经调职了,对方原本就是京市邮电总局派到莲城邮电分局帮扶技术的,去留都不经他们人事管理。
领导还好心留了总局的联系号码,吴秀梅借汽水厂的电话拨过去,号码一直占线中,从来没接通。
她又让江挽玉给傅司机的传呼bb机留言,有大事,让他速归。
结果一等就是两个月,人就像从人间蒸发似的。
眼看江挽玉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江挽玉性格没主见拿不定主意,吴秀梅直接替她作决定:不能拖了,赶紧拿掉孩子。
江挽玉也很茫然无措。
好歹是一条小生命呀。
可当时的她已经慌了神,她以为傅司礼会回来,偏偏他迟迟不出现,江挽玉从小就是家里的乖乖女,性格内向安静,和傅司礼离婚,已经算是她人生里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了,现在吴秀梅反复劝说,她已经有些动摇。
再加上,她自己也算是单亲家庭里长大,能体会其中的艰难辛苦,最后自然而然听了吴秀梅的话:决定动手术不要孩子。
谁想,要做手术也不容易,超过三个月,大医院就要有单位开证明才能动手术,吴秀梅爱面子怕人议论,想偷偷把孩子做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