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忙?”张苗苗连忙问。
“今天交稿了,不忙啊。等着总编最后的意见呢。”崔余说。
“那你帮我看看这些。”张苗苗从桌上拿起一叠投稿,“看看我这工作量,现在咱们报社接的投稿是越来越多了。”
“谁说不是。”崔余道:“我听我朋友说,她们少年宫的老师也想投稿,现在啊,大家都想发表自己的‘豆腐块’,已经形成风潮了。”
“是。”张苗苗也道:“订报看报的人越来越多,受众这么大,如果在上面发了文章,那是在单位或者家里都能称道的事。所以,我这工作量就越来越大,总编还说呢,想搞个特刊出来,专门组织一次征文比赛什么的。让大家有更多的机会。”
“真的?”崔余想了想,“咱们报社是应该做一些改变了。其他地方周末报啊都市报都上了,咱们清城报还没有动静。”
“别着急。咱们这小地方,不管做什么都得一点一点的来。”张苗苗说完,把一叠稿子交给了崔余,“还是老规矩,挑出来好的给我。”
崔余:“石头一枚的还是挑出来?”
张苗苗唰一下脸就红了,小声道:“已经在我这里了。”
崔余应了一声,拿着稿件往自己工位上去。
张苗苗提醒崔余不着急,慢慢看就成。不过张苗苗手里的稿子比崔余的多,两个人得一上午忙活。
张苗苗没急着看稿子,她先拿出压在最下面的那封来信,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潇洒隽永的字体。
“石头一枚”的字很漂亮,他每次寄稿件来,都是用蓝色的墨水写的。和其他人常用的黑色不同,每次看到清新的蓝色,张苗苗都会感觉一阵舒心。
自从张苗苗在报社做编辑,这名“石头一枚”每个月都会雷打不动的寄来稿件。大多时候,他寄来的都是一首现代诗,篇幅不长,字数寥寥,但是总给张苗苗一种淡泊忧郁的感觉。
这么几年,每个月收到“石头一枚”的来稿,已经成了张苗苗工作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哪怕是不能刊登,“石头一枚”依旧会在下个月再寄来一篇投稿,而且每一篇来稿,他都会在最上方写上几个字:尊敬的编辑老师,展信悦。
而每次张苗苗看到这几个字,也都会由衷地喜悦。
好似最熟悉的陌生人,张苗苗虽然没有见过这个“石头一枚”,但是在她的心里,她却像是见过他千万遍了一般。他写诗句每个月都会摆在张苗苗的桌上,张苗苗读着那些文字,好像在读他的忧伤,在读他的欣喜。每次拿着他的来稿,张苗苗都觉得“石头一枚”就好像坐在她的面前,和她面对着面,眼睛看着眼睛,然后一字一字念给她听。
有时候张苗苗觉得自己疯了。
但是这种疯狂,张苗苗觉得,还能来得更猛烈一些。
她已经不能满足每个月只收到“石头一枚”的一篇来稿。她还想知道很多,知道更多。
比如,他的年龄,比如他的身高,比如他的职业,还有他声音,
*
晚班的工人还没下班,早班的工人开始准备接班了。一个接一个的往车间走,满飞雪则是抬着头往外看,生怕错过了什么。
直到高清从座位上站起来,先是用力伸了伸懒腰,然后揉了几下眼睛,高清站在那里,又打了几个哈欠,此刻他的黑眼圈又重了许多。
高清对班的工友已经到了,他正站在高清身旁,系着工作服上的扣子。
看见高清打哈欠,工友笑道:“怎么样,困吧。”
“还行,现在好多了,凌晨四点左右的时候才最难熬。”高清道。
“就是。”工友说完,往座位上一坐,等着组长来分配今天的工作。
高清便往外走,昨晚不是他师傅的班,也不知道现在来没来上班,高清便踮起脚尖往满飞雪座位上看,这么一看,就看见满飞雪也正往外瞧着自己。
高清冲满飞雪挥挥手,小跑几步,站在办公室门口问:“师傅,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没看见?”
“来了一会儿了。”满飞雪问:“困不困?”
“还行。”高清说,“都习惯了。”
“夜班最难熬了。”满飞雪指指后面的换衣间,道:“先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再来找我。”
“有事?”高清问。
“有事!”
高清立刻就走了,不一会儿换下了工作服,跑到满飞雪面前问:“师傅,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活要干?”
“有什么活啊。”满飞雪嗔怪,然后拿起桌上的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饭盒来,递给了高清:“给,赶紧吃。”
“什么啊?”高清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竟然装着满满的汤,汤上面还撒了葱花。
“去那儿坐着喝了。”满飞雪说,“我炖了大半夜的鸡汤,给你留了半只鸡,这里还有馒头,你赶紧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