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看叔叔的精神挺好,也挺乐观的。”崔余道。
“还行吧,主要是时间长了,他都习惯了,也麻木了。其实我也是,一开始我爸刚瘫痪的时候,我觉得天都塌了,可这么几年过下来,就习惯了。”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家里走,袁琴说完了袁自朗的情况,又说了几件少年宫的趣事。快走到崔余家的时候,袁琴突然开口问崔余:“你觉得魏辰阳怎么样?”
“魏辰阳?”崔余想了想,说:“挺好的。他性格很好,我们报社里的同事都很喜欢他。人也洒脱,幽默。”
“是。个性挺好。”袁琴道,“就是个子好像矮了一些。”
“还好吧。也不算矮。”崔余回忆了一下魏辰阳的高度,说:“我觉得他得有一米七五吧。”
“应该不到。”袁琴摇头,“还差一点。”
“那也不矮了。”崔余停下脚步,看着袁琴问:“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袁琴笑了笑,她看向远处,脑海里都是魏辰阳对自己的殷勤关照。可惜崔余在这方面不开窍,或者说她不关心,所以才没有看出来。
两人分开后,袁琴便骑上车,往家赶。
家里大门在外面上了锁,这是袁自朗的要求。他不想有人敲门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无能为力,所以要求袁琴每天上班的时候,都把家里的大门锁上。
袁琴打开锁头,把车停在院里,就朝里面喊了一声:“爸,我回来了。”
袁自朗和平时一样没有回答,袁琴也习以为常。她快速走到厨房里,拿起碗和勺子,把买来的粥倒进去,便走向卧室。
袁自朗在床上躺着,睁着眼睛,看见袁琴进来了,绷紧了嘴,没有说话。
袁琴把旁边的凳子拉过来,坐下说:“爸,饿了吧,我喂你吃饭。”
袁自朗摇头,“我不饿。”
“怎么不饿,都一下午了。”袁琴拿着勺子盛了粥,尝尝温度后说:“一点也不热了,温度正好。”
可是勺子递到袁自朗嘴边时,袁自朗根本不张嘴,他紧紧闭着嘴,嘴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我不吃!
袁琴把勺子收回,拿毛巾给袁自朗擦了嘴,皱眉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嫌我回来晚了?爸,我走之前不是和你说了,今天晚上我和崔余出去吃饭。”
袁自朗闭上眼睛,把头转了过去。
袁琴有点莫名其妙,原本走之前还好好的,这突然之间生什么气了?除了自己回来晚了些,袁琴不知道自己哪里又做错了。
这些日子,袁自朗总是莫名其妙地发火,不是不吃饭,就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不回答。
袁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去心里的怒火,慢慢道:“爸,我今天有点事,所以回来晚了。但是走之前我不是给你吃了几块点心?现在刚过去两个小时,应该没有那么饿吧。如果是真的饿了,我向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先吃饭吧。今天我买的是你喜欢的蔬菜粥,里面有各种蔬菜,我还让老板在里面加了一颗蛋,你尝尝,可香了。”
袁琴好声好气说完话,又拿起勺子盛了一勺。
她抬眼看着袁自朗,袁自朗却没有把头转过来。
袁自朗看着窗外,现在已经到了秋天,可是外面的天还是热的跟什么似的,唯一和盛夏不同的,只是没有蝉鸣了。
以前整日在外面叫个不停,突然间全部消失了一般。
就好像他的腿,因为突发事故,一夜之间就不能动了。
他便在这个床上,早早晚晚的躺着。
已经成了累赘,可随着袁琴一天大过一天,她却不能像平常人那样自由,每天下班第一件事就是着急赶回家,帮他上厕所,给他做饭,给他擦洗……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袁自朗就想,当时为什么没有砸得更重一些,让他死掉?
这么活着,还不如死了的好。
袁自朗看着窗外,目光如死灰一般。
他知道,袁琴已经尽可能的早早回来了,还带了晚饭。他知道,袁琴现在正焦急地看着自己,同时也在搜刮着无数的词语来劝说自己。
他知道,如果他只是一个正常人,这顿晚饭是可以不吃的。
但是他不是。他不是一个正常人,他就要受到和正常人完全不一样的待遇,他必须要吃饭,必须要等袁琴回来帮他做很多事,必须躺在床上,等着死亡那一天的来临。
除了这些,他什么都做不了。
“爸。”袁琴的语气只剩下了哀求。
“你吃点吧,多少吃一口,不吃饭,一会儿怎么吃药?要不然又该胃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