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不由得心中犯怵,刀枪横挡在身前将这异人围作一个圈。
周三娘本料想第一刀劈空再复有起势的,可怪人偏生生止住了行动,叫她的刀刮过骨肉,直伤了脚,有液体汩汩涌出。
看清是殷红的血,叫人不自觉地松了一口气。
周怡目光扫过刀上的血珠,转腕刀锋直指那人的咽喉,她喝道:“什么人作怪?”
“银角夫人在海上见过的怪事还少么?怎么这般大反应?”那人张嘴却是流利的景朝官话。
周三娘双眼眯起,心中有了些猜测,尚未开口却听一旁女人惊呼道:“将军!是王将军!”
姜芷微身边的丫鬟一瞬便认出了人来,徐熹冲到来人身边,拨开男人濡湿的头发,对上王峥错愕的眼睛,喃喃道:“太好了你没事。”
在海贼船上旁若无人的对视,四周海岛又有火炮轰鸣之声响起,怕不是什么一眼万年、患难与共了。
海面上火焰冲天,在黄州碉楼之上瞧着定如同白日里闪烁的星。
周怡握着刀只冷冷地看着这两人。
“周娘子,这是王将军啊!既不慎伤了他,快些拿药包扎。”徐熹焦急道。
周三娘忽地笑出声,她扬刀让血珠顺着刀刃滑下,自上而下地俯视这靠在地上的人:“你算个什么东西?”
在她的船上指挥她做事,这小丫头到底是被谁惯的这般无礼。
别有用心的女人、身穿倭人服饰的水鬼,一句话便想在她船上被款待么?
“你”徐熹未料到是这种发展,急道:“你出海不就是寻王”
“我们见过的,银角夫人,”王峥忽然按住身旁人的手,他虽在水中泡了一阵,手心却仍旧发热,“今年冬日的游水比赛,那日我赠出了我的佩剑,你坐在河边的雅间定然是看到了吧?”
周怡眼睛微微眯起,审视着这个坐倒在地的男人。
“可是姜夫人托你来寻我的?”脚边殷红的血与海水混在一处,还在汩汩冒着,王峥却像是感受不到疼痛一般,淡然自若。
“你即使知道她会求人来寻,又作甚这般冒险。”周怡冷脸收了刀。
她只远远的瞧过王峥一眼,不知仔细,但听他口音觉不是倭人,又见他随口便能说出些情形,已经信了大半。
“是我的不是”王峥勾唇,“只是周娘子,帮人帮到底,可否去船舱内详谈?”
这话似是在哪听过?
周怡的眉头微微蹙起,只觉得这位将军的样子同姜芷微那日如出一辙。
分明是有求于人,却半点不低声,总叫人瞧着不大顺眼。
***
海上茫茫,音讯难传。快马去京一来一回少说需得五日,姜芷微便与银角夫人以五日为期。
她在营中周旋,而周三娘在海上探路。
主将受伤不露面,又将海贼引入,一日里闹到苏辙跟前的都有几波,将他嘴巴都说得起泡了。柏弘窝在营中装病,苦药吃了几波,却有几分病意了,不过他将泳赛得的彩头剑借给了卫小将去吹海风、晒太阳。
一把上过战场、曾经代表将军的佩剑在少年手里,给他增了几分沉稳气质。
卫疏正领着一艘船队在海岛之中穿行,飞回的海鸟偶尔带来他在摇晃海上用炭笔写的龙飞凤舞的消息。
各人有个人的事情忙碌,像是夏日台风季之中偶然的、风平浪静的时刻,只酝酿着更大的暴风。
姜芷微在帐内摆弄着沙盘,流水为沙,黄州的小澳大湾都在她眼底。
谁能料想如今这黄州如若大的船队躲在背后运筹帷幄的竟是个女子?不过女娲娘娘捏人的时候可都是用的泥巴,皆是一样,也未有说女子只能困于闺阁而不能独当一面。
她将自己养的有情有义又博览群书,等得便是这样的时候。
妙芙在一旁撑着下巴煮着茶,忽道:“小姐,我说这不知底细的人就不要放再身边了,谁知道会添上什么麻烦。”
姜夫人抬眸瞧了小丫头一眼,妙芙吐了吐舌头:“你瞧,现在陪在你身边的不是可爱的、忠实的、一开始就跟着你的小丫头吗?”
这小丫头跟着她一阵,心眼似乎也多涨了些,从前多一个人也叫妙芙多了几分危机感。
“你呀,这多言的毛病迟早要改一改。”
姜芷微柔白的手放在茶炉边轻轻烤着,食指揉搓间渐升暖意。黄州虽然地处于南,但冬日还是冷的,她却有畏寒的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