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音庙内挂着的层层经幡让人看不清,比丘尼低低诵经的声音和木鱼声混在一起。
王峥接过三柱香,拂过香炉,高举着走进堂内。
想来是顺利的,菩萨未有不给面地吹灭了他上的香,掀帘而出的时候却是笑着解了腰间的佩刀,摆在庙前石台之上,作为头名的彩头。
瞧着那纹理精致的刀鞘,定然是得工匠细心打磨的宝刀,让人瞧着眼热,带起一片欢呼声。
卫疏亦是眼前一亮,那把宝石匕首他是收不到了,可这把长刀似也不错,当下摩拳擦掌地要在水中一展拳脚。
伯弘守在终点被委任成了裁定人,正举着长杆捞起测速的葫芦瓢,瞧着细胳膊细腿的,但动作熟稔定是能利落捞起落水的人。
妙芙未有被拘着,在姜水铺子边上支了个凳子嗑瓜子,徐熹在军中有几个相熟的人,被唤去帮忙,正守在终点处。
姜芷微转了目光,远瞧着和对面的酒楼依旧是空着的。
敬了香之后便要敲锣开赛了,两岸都立满了人。黄州虽小,但好位置依旧是紧俏的。
“对面不知是何人?”她低头啜了一口茶。
“便是常提起的周三娘子了,那可是位大忙人,也不知今日会不会到场。”李员外捋了捋胡子,有些意味深长。
今日这场子有民、有官、亦有军士,也不知周三娘这般绿林好汉敢不敢赴约。
周娘子就算不愿,也多的是人替她留一个位置,只是是好心又或是恶意,总是难分明的。
有想巴结的、或是想试探又或者想知道燕京来的王将军态度的。这定好的位置不止三两银,更像一封战书罢。
“与海浪相争的定然有胆识,她会来的。”姜芷微话音一落,锣鼓敲响,众人喝彩之声如雷阵阵,目光被吸引到水面之上。对面酒楼的雅间,窗户忽地被推开,掌柜殷勤的招呼着新来的客人。
煮茶的热气飘出窗口,那妇人倚窗而望。
她装扮简单只一根玉簪将头发束起,乌发中夹着银丝,一双眼却是迥然有神地瞧着河面的动静。唯有眉骨处的一道疤添了几分凶煞之气。
周三娘身后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颇为小意地递过来一盏茶,叫原本招呼的掌柜寻不到插手的地方,只好原地搓手。
对面的人笑指着河中游水的人,姜芷微手指点在桌台之上,能参赛的儿郎皆是身体康健的,下水本就为争夺名次,那些累赘的衣物亦是除去了,只着一条裤衩子,沾了水又贴着劲瘦的小腹,叫年轻姑娘瞧着脸红,心跳也不觉加速。
原是亦兴致勃勃地瞧着赛水的,忽地对上了一人的眼。
王将军坐在人群正中央,面上带着笑,像是偶然之间抬眼看偶然飞过的雀鸟,只是眼神却是凉飕飕的。
视线相交,姜芷微不自在地低眉敛目。
大娘子、小媳妇都羞怯又激动地尖叫,偏生要管她么?
河岸两边刚有人游过终点,一阵欢呼声落下,爬上岸便裹着毯子及时饮姜汤。卫疏被编在第三场,与将军知会了声,朝着起点行进。
伯弘刚记完名次抬眼便对上卫小将,不经意地对上眼,却叫两人都微微一顿。
卫疏原本准备径直走过他,却未料到伯弘先开口:”你真要下水?“
这些日子不情不愿倒也相处下来了,虽不亲厚,但说起来都算是认识的,总不好失了礼貌。
“将军那把刀,我可眼馋许久,自然要试一试。”卫疏开口回道。
“你才学的浮水,又逢着这样寒冷的时候,不若先活动一下筋骨,免得呛水。”伯弘斟酌了会儿,却还是忍不住开口。
“漠北苦寒,再冷的冬天我历经过。”卫疏抱着胸,轻飘飘地瞧了伯弘一眼,似乎料定他这般柔弱书生不会与他们一同游水竞技。
伯弘拧着眉忍下了将要出口的话。他是见过卫疏游泳的样子的,夜里下值的时候,瞧见卫小将在水中扑腾,不过勉强浮水,划水的时候像一只笨狗,跟浪里白条相去甚远。偏他一副历经千帆,胜券在握的模样。
话一出口卫疏便有些后悔,他与伯弘的关系似乎未有很糟糕,况且亦是熨帖关心的话,可他惯了这般蛮,一时间也改不了。
比赛开始的很快,卫疏未有时间细想,便囫囵地除了衣物,河水流速颇缓,还偶有枯叶飘过他幼时居于北海之滨,冬日里有着厚重皮毛的家畜常有被冻死的,唯独他体热,还能在结冰的湖面捞鱼吃。
示意开场的铜锣一敲,入水的水花溅湿岸边的土,金鹏溪的水温冻得好几个人哆嗦,卫疏却是恍若未觉,虽说游水的姿态不甚有没,但也一时领先了些。
他原想乘胜追击保持优势的,可其他的人自小生活在水边,待到适应了水温很快便反超了他去。旁人双手如同木桨一般波折水,呼吸之间似乎带着韵律。独他不得章法,像是跳胡璇舞时跳错拍了一般。
卫疏念着王将军的宝刀,手脚愈发用力,可他本就是刚学的浮水,不免慌张,只一直扑腾水花,脑袋更是沉进水里了。
喝几口刺骨的喝水、少呼几口气自然不算什么,可不巧的是脚下一抽,像是有人在他脚底板上勾出筋络,瞬间失了力气。
双手只来得及扑腾两下,溅起两三水花,旁边举着竹竿的立马过来了,照理说来参赛的就是游水的老手,抓着杆子借力便能回到岸上,可偏这是个呆的,扑腾着往杆子上撞,扑水的动静愈发大了,便是谁夺得了头筹都无心再看,周围渐渐围了些人。
卫疏扑腾地渐渐失了力气,咕噜咕噜又吹了一串水泡,眼瞧着真沉进水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