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熹提了继续学武的话,如今寻了个小师傅,跟着卫小将练起来,也会来往军营之间送些吃食,眼瞧着壮实了不少。
姜芷微就这般在黄州安顿下来了,只是这样的日子是过的很快的。大战在即,演练片刻不得停歇。
忙不到脚不沾地,本应是少见一些才是,可王将军却是将姜芷微当成什么人参妙药,要日日见到才可吊着一口气。
只是王将军面上的疲态愈发显,也顾不得梳妆打扮来见心上人,甚至有几次脚滑,险些从墙上跌落,少不得要姜夫人替他遮掩一二。
屋内布置了舆图,近来两人夜中常常对手,王峥读的兵书,学的是正统,而姜夫人看多了闲书,常有些奇巧的招式,偶也能胜几局。
姜夫人举着木雕的小船又冲散了王将军的木艨艟,叫他眉头紧皱。
“你说铁锁连船可算是错?”姜芷微问他。
这几日读了几本书,倒是想从史书里寻着些经验来。这茬提起的便是赤壁之战了。
“中原陆战居多,骑兵灵活,步兵勇猛,只是陆战与水战却是迥然不同的,海上布阵甚难,随波而动,而无定所,”王峥顿了顿,“曹孟德能胜官渡必然是有些经验的,战事有输赢,但战术未必有对错。”
将军饮了口茶:“不过是要借势趁机。”
“孔明有东风,然倭寇未必会有,”他轻笑,“不知夫人有何见解?”
他自然地隐去了姓氏,叫得暧昧不清。
但姜芷微心思却不在此处,未有觉察到,只手指点着额头思忱片刻,她取来针线,借着烛火截了一断,将两船连在一处。
“将军说的在理,江与海亦是不同,不若用麻绳连起三两船,这样不至于有联营火,又能相互援助。”她尚有些话说,却又想着自己不过是纸上谈兵的门外女子,不若写试探下王将军的态度。
两军交战,装备、阵型皆为重要。
王峥托起腮:“还有呢?你定是想到了些旁的主意。”
姜芷微眨了眨眼:“我听闻有一种无底船,敌人一跳上船便会跌入水中,若是两翼有连着这种船,第一壮我军声势,叫敌寇分不清虚实,既只是船架子,行船速度会快,另有出其不意这一筹。”
王峥将手中把玩的木船放下,玩笑道:“有时候也想把姜夫人绑到军营之中给我出主意,你还在书上读过什么?不若一同与我说一说。”
“将军不会笑我纸上谈兵么?”
寻常男子在饭桌上怕不是都不让女人插嘴,偏王峥不一样。
“怎会,史册书籍所写的不都是发生过的么?便是想要后来人吃教训,少吃点苦的。”他伸手覆盖姜芷微的手。
姜夫人手中握着木雕船,被王峥指引着放下。
“世上千种人,有善于阵前搏杀的,亦有运筹千里之外的,总不好一齐出现在战场上,将船道给堵了罢,再者,哪里有说吃盐比吃米好呢?”
他眉间带笑,似乎不惧输,轻声道:“我最怕你冲我的左翼。”
冬夜里萧肃,只有蜡烛燃烧偶尔发出噼啪之声。
他们一同看向舆图,一时间好像有海浪奔袭而来,耳边似乎有厮杀之声。
姜芷微抿着唇,忽地问他:“黄州有世代的渔民,你可有与他们请教?”
“许多兵卒家中都是世代捕鱼为生的,水性甚好,倭寇无道,黄州上下一心,我倒是不担心。”王峥反问:“姜夫人担心?可是不信我?”
“我只听说过将军的威名,未曾亲眼见过,”姜芷微啜了一口茶,“万事小心,总不会错。”
王将军失笑,他轻轻捻了捻眉心。
竟是被小瞧了。
如此这屋内两人,竟是一个纸上谈兵,一个徒有虚名么?
“叫夫人忧心却是我的过错,”王峥撑着下巴看她:“想来应当与你多交代一些才是。”
“我曾问过附近的老渔民,才知道原来海中也有地势,如此便能借利。金鹏河支流众多,水系复杂,需要轻舟小船,如今正在城外刷柏油。”
消息众多,有些算是机密,不过姜夫人知道也是好的。
金鹏河是横贯黄州城的水线,穿过城市、农田注入海中,地方志记载曾有人见河流入海口有金色大鹏飞入夕阳之中,故名为金鹏。
“牵星术亦是亦是不易学,我遣了几个识文断字的研究着,如此夜战也不怕迷失方向。”
他牵过姜芷微的手,如同话着家常。在做些什么、在想些什么,如果想知道的话,他会一一说给姜夫人听。
“再有,冬至之时黄州城内会有游水赛,选一选能当先锋的健将,到时可否劳烦夫人煮几缸姜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