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满火油硝石的快艇藏在岸边,只等到倭寇上岸再一同合围料理,空气直中带着湿意,一众将领迎着风屏息静待。
忽地林中冒出袅袅乌烟,烟气直起,原本靠近的船觉察到动静即刻转向。
王峥面色沉肃,盯着水面半晌一言不发。
他查阅了历年来的水战记录,战术有传承,习惯难更改,是以料定倭寇会乘着夜色偷袭。
是以备下后手,日夜观察等待,终于等到靠近,可人多眼杂,响动之间惊跑了鱼,王峥也瞧不出如何恼怒。
周边的人虚睨他的神情,海风吹动王将军的发巾,他忽地笑了,传令道:“布阵起船!”
“将军,这贼寇已惊,还要起船?”
高大的男人整了整铠甲,腰间环刀,正出门去。
屋内有副官追前几步,忙问道:“王将军,你要亲自上船?”
几次被拦,王峥微微转头斜睨,肩头的肩吞血口大张,一对铜虎眼似盯着人:“自然是,不然卸甲去种地么?”
北边来的将领多是主张建设海防固守海岸,毕竟海浪波涛叫人看着心生惧意,就算是再骁勇的将军也是惜命的。
只是倭寇狡诈万分,在近陆岛屿多有分布,一日不根除,来年又会卷土再来。
不论旁人如何想,又或朝中如何论,王怀川早有决心。
既已站在海崖边,什么功过声名,都早已抛在身后。
那个人吃了个软钉子,摸了摸鼻子跟在王峥后边,海风拂面一时吹得人睁不开眼。
是多云的天气,风在海与天之间穿行。
顺着洋流行船,敌我双方本是追赶不上、将要越拖越远的,可景军此次新挂起了一种硬帆,海面上八面受风,顺行一日千里,逆风亦不必收帆支桨。
兵士呼和升赳赳,偶有铁器相交的脆响。
云层厚厚地笼在海面上,双方军队如同游鱼一般相互追赶,从清晨一直到黄昏炮火不绝,景朝海军一改往软绵的作风,如同被晒干了冻实了的鱼干,迎头敲下。
只见后船一个年轻的将士跟飞鱼一样扑上甲板,迎面而来一刀砍翻一个,如同杀神降世一般,其他勇武的军士有样学样,一连缴了几只船。
猎猎海风吹得旌旗摇摆,眼看着将要被东风压倒了,可谁知倭寇虽火力不丰,运气却好的离谱,次次直重要害,只朝着运着硝石火油的猛攻。
王峥挑眉看向桅杆上高悬的旗帜,每一方旗都有细微区别,用以内部区分,但如今竟是也给外人行了方便,他出声道:“开炮换阵!调换令旗。”
战场上的将军总是同一般的在街市吆喝的小贩不同,这一声的声音如同虎啸一般,叫人耳目激震,肃然以待。
海风将男人的声音扬得很远,就算言语不通的倭人也觉察出其中肃杀之意。
火药与水激出得白烟,模糊人的视线,敌寇只觉得在那烟雾后边有什么凶恶的巨兽,不由得心身惧意。
此刻对面船上有个将领似的男人大骂了一句,跳下甲板如同猢狲一般几下奔到炮前朝着海面上引火,半分犹豫都无,笃定非常。
烟雾弥绕之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
除了水浪摇晃之外受到猛地冲击,炮弹没入木制的船板,木屑飞溅,只感觉地下一沉,源源不断地海水灌进来,在海浪拍打之间,船上的军士如同酒醉一般,止不住地摇晃,匆忙间或是攀住船身或是蹲身而行。
啊哦。
正正巧砸到了主将的船。
紧接着而来的零星几支火箭,却点着了麻绳,热意灼人,有遭不住的小兵跳水,“扑通”之声不停,若是没有人,船便也难守住了。
水火交融之间却见一个影子飞速的朝着火船奔去,在甲板上奔跑如履平地,在两船相交之间横越,上攀几步踏上甲板,一刀劈了主将穿上的一个小卒,卫疏目眦欲裂:“无耻!竟敢通敌!”
卫小将在旁的地方看的清楚,分明是从着船上蓦地冒起一阵异色的烟,才引着敌人枪炮对准的。
“将军!王将军!”少年逆着人,唤着王峥,最后音调都变得嘶哑,“怀川叔!”
这一炮总也砸伤了几个人,也不知道他倒霉的主将会不会已经沉到水底。
“慌什么?”
忽地有声音自上而下传来,王峥倚在倾斜的栏上,才从望台中走出,手指勾着窥筩,他像是在看慌乱的小孩,唇角勾起:“这样就慌了手脚,将来如何统帅三军?”
卫小将手脚并用地攀上船身,越步到王将军面前,身后是激起的海水,少年人颇为咬牙切齿:”将军你没事!原是快将他们围截了的,可偏偏这些贼寇有内应!“
王峥淡淡地应了声,方才他都看的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