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年少成名风头过剩,又不知收敛。如今蛰伏黄州,恰似姜太公泛舟湖上,等一个时机罢了。
姜芷微举杯敬茶:“那我多备几条帕子,等着拜读大人的文章。”
苏辕的文章必然是人人传阅的,如此有声有势,才能叫这件事利益最大化。
寒风吹得烛火跳跃,言谈之间盘中烧鸡已然凉透。
又夹了就着冷油夹了三两筷子,王将军状若无意地瞥向站在墙角的少年。
月色晦暗,夜风寒凉,老枝嶙峋,叶影幽幽,若是小孩子被发展,怕是会被吓得直哭罢。
苏辕开口解释:“这两个皮猴子在我院里打闹,我便罚了捧茶,怀川可会怪我越俎代庖?”
“被自家人罚,总好过旁人叫他吃教训。”王峥勾着唇饮茶。
“莫要担心,已叫陈伯留了菜。”苏辕捋了捋胡子,劝同桌人多吃些。
卫疏长在漠北、又是个皮的,受得住冻,但伯弘瞧着便是个体弱的,如今远远地便能听见吸鼻子的声音,他举茶的手已然发麻,全靠着一鼓倔劲撑着。
姜芷微在桌下轻轻踢了王峥一下,王将军便同贤兄说要消一消食,邀着姜夫人品一品枯枝禅意。
苏辕自是笑着叫他们去,王峥未有带灯,他像头狼一般,夜里也能视物,但姜夫人不行,如此一来便也只好牵着她的手了。
卫疏正瞪着墙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却听见:“卫小将,营中找你不得,竟在这站着呢。可是陶冶情操?”
“将军”
卫疏看到他眼前一亮。
像是小狗见到了主人一般。
“为何被罚在此处?”王峥抱着胸,他身姿挺拔,话音一重便很有威严。
“我”卫疏抿着唇,吐了一字又停口。
“身为军士,为何与人动手?”他嘴上厉声,却温温柔柔地握着姜芷微的手。
“说起来是我不好,”姜芷微打断他,主动认错,“是我说了不中听的话,有意惹卫小将生气的。”
王将军挑眉看向姜夫人。
“你竟是故意的!”卫疏眉毛拧起,反而有些恼怒地瞪着她,自然是觉得这位夫人在王将军面前装相,未必有几分真意在的。
“因为言语而对女人动粗,你是莽夫还是军士?”伯弘忍不住开口。
姜芷微松开王将军的手按住伯弘。
“卫小将是将我看做了细作,毕竟是书房重地,若当真泄了军密却是不好的,他是机敏。”她将伯弘手中的茶取来,触到少年如冰一般的手指,微微蹙眉。
卫疏原是被伯弘的话气得瞪圆了眼,但听到姜夫人的话又不好再说什么。
“你心思细,分得清这小子气愤的缘由,可这世上多得是粗枝大叶的人,无论有意无意,若是他一直这般气量,还如在漠北做个农夫。”
王峥接过她手中的茶盏,将杯中水一饮而尽。姜芷微拉了王峥的手,只觉得有些像他身旁的坏女人。原是想对卫疏笑一笑的,可却又怕变成了挑衅。
“但凡你闯出一丝一毫的名头叫人看见了,攻讦、羞辱你的人会更多,你若是暴跳如雷,由此犯了错,便是遂了他们的心意了。倒是伯弘不需要陪你在此受罪才是。”
王峥是知道少年姓名的,他长跟在苏辕身后做些书办的工作。
“我不走,”伯弘开口,“打架本就是两人的过错,我犯的错并不比卫疏轻,王将军不必因为我是州府的人而优待我。”
这倒是逗得王峥笑出声。
“你这小孩还是讲义气的,”他又仔细看了眼伯弘,“不过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王峥的目光飘向姜芷微。
“他兄长便是与你在公主府和音的伯雅。”
姜芷微话音一落,伯弘也看过来。
“噢。”王峥是想起了那位如松鹤一般的乐师,他看向姜芷微:“只是这样,姜夫人是不是也要罚?”
“嗯?”姜芷微眨了眨眼。
“这一切因你而起。”王将军背着手,“若是姜夫人能谨言慎行些,怎会弄得两个少年大打出手?”
这话说得,仿佛是为她争相吃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