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
有人叫他的名字。
姜芷微立于扇门之外,她伸手将散落的发丝别于耳后,裙上的褶皱被风吹散了。
木质的门槛老旧得有些斑驳,佛像却是常常擦拭的,一尘不染。
“姜夫人,你可知这盏灯何时点的?”王峥举着烛台问她。
在深山、不知名的小庙里,有一个写着他生辰的长明灯,日日夜夜的供在佛前。
他们隔着台阶对望。
“”此刻再无隐瞒的必要,姜芷微记得很清楚:“是兆康七年,与北胡姚关大战,传闻你生死不知的时候。”
她也不知为何,已经过了那么久了,当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竟是还会整夜不成眠。
“这样啊。”王峥点头,大步走到她身边,又见到姜芷微隐在衣袖下的手,轻声问:“手里拿着什么?”
“栗子。”离开厨房的时候又顺手拿了几个。
“给我的么?”
“嗯。”姜芷微松开手,栗子落到王峥的手心。
温热的栗子,被烧的裂开,露出橙黄的内里,可以想见软绵的滋味。
他们一起往前院慢慢走着,空气中有些泥土地气味,院子里先前中下的芥蓝冒出绿色的小尖芽,王峥忽地将姜芷微拦腰抱起。
他的情绪像是闪电过后轰鸣的雷声,慢了些,却轰轰烈烈。
院子里皆是他爽朗的笑声,放肆又张扬,丝毫不怕惊扰了菩萨。
女人的裙角翩飞,天旋地转间搅乱满院子的落叶。
这样孩子气的举动,他做起来也不觉得羞赧。
“这是干什么,你快放我下来!”姜芷微惊叫出声,他抱着人一圈圈地转着,也不知是什么情况。
可王怀川好像很开心,她轻蹙着眉最后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芷微,原来求神拜佛真的是有用的。”
王峥肩胛上的伤疤是北胡将领姚关一战时迎面劈下的,原来那时除了军中的医士、同袍的将领,还有一个人真心为他祈祷。
这件事这么值得开心吗?
姜芷微攥紧王峥的衣衫,风在耳边呼呼吹过。
两情相悦,竟是如此么。
她渐渐有些迷糊,不知道是叫王峥抱着转圈转晕的,还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许是为了表示对菩萨的尊重,王峥最后倒是没有背着慧真偷偷烤山鸡,夜晚却是支了?锅子,将慧真院子里初熟的菜煮成了香喷喷的一锅。
到底还是没有等到芥蓝成熟,王峥有军务需及时归京,想着一行人路上也算有个照应,姜芷微便也不再在山间小庙里多呆了。
惜别的话未有多说,如同来时一样,慧真将他们一行送到山脚,身影便消失在在林间了。
姜芷微掀开车帘回望,却见九岳山依旧是云雾环绕,群青林立的样子。
马车轻了许多,几箱梵经换了几罐山货和几叠废纸,也不知是什么买卖。
王峥已然将一切打点妥当,送给外祖父母的特产已经托人寄去,又遣人将留在谢大人府上的行李送往燕京,是以显得轻车简行,不易叫山匪起了贼心。
过了豫州,下一站便是燕京了。
“燕京是什么地方?”徐熹一边挑着蜜饯一边问,妙芙也竖起了耳朵。
路途遥远,她们一个在袁州,一个自小长在琅琊,不知京城风貌也是不稀奇的。
姜芷微正挑了一张花笺对着窗细看,忍不住轻轻重复这两个字:“燕京。”
她轻笑道:“燕京城富贵迷人,却没有这般好看的花笺。”
王峥骑马走在侧边,朗声道:“燕京市坊规划严苛,与袁州大有不同,市集上包罗万有,会有许多难得一见的稀奇玩意。”
姜芷微撩开车帘,却见王峥身形挺直,握着马绳直视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