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熹先前被打得惨兮兮得,如今也发了狠,王峥望着垂眸奏曲的姜夫人忽而笑了,随机被小牛一样冲过来的丫鬟撞翻在地。
她吹的是在琅琊州流行的小调,奏得是夏日渔家女泛舟湖上一边采莲一边戏鱼得情景。
王峥一边听着,一边翻身而起,方才得逞的徐熹来不及高兴便又被撂倒在地。她失了力气,躺在地上气呼呼地瞪着王峥,却见他躬身拾起佩剑,一剑破空。
乐声不停,悠悠扬扬,剑光闪闪,似水波粼粼,男人身形矫健,如同水中游鱼,再有指节触剑之铮铮弹响声,满地落叶随之舞动。
一人奏乐,一人舞剑和之,可这两人却又目光清正未有在对方身上过多地停留,就连余光都是克制的。
即便是如此,躺在地上地徐熹竟是也有些艳羡,无需言语,如此投契,她干脆撑着脑袋,换了个舒适的姿势。
姜芷微垂眸,将王峥留在府上一人到九岳山来,她是有些愧疚的,再者近两天总想起多年前的少年,总是会在他身上见到那个人影子,一时心软便应了下来。
靴尖扫过落叶,王峥眼中一会儿是手中的剑锋,偶尔是一旁吹叶子的女人。
一曲奏罢,留有余青的叶子落到地上,男人将手中的剑随手一掷,闪着寒光的宝剑擦着姜芷微的绣鞋,落在她身前,指尖的叶片落下,姜芷微望向王峥。
“你终于肯抬眼看我了。”王峥站在树下,发丝有些凌乱,唇边带笑,没有丝毫歉意。
姜芷微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开口道:”王怀川,九岳山寺庙粗略计起来有百十数,你怎么会在这间小庙的?“
王峥走到她身旁收了剑,淡然地:”我不过是过来探访友人,也未料到竟是这般凑巧地遇见姜夫人,可是这山路不够阔落,我碍着姜夫人得眼了?“
说出的话却是绵里藏针的,将他留在豫州州府姜芷微却是有些理亏的,毕竟这一路幸苦,多受王将军照拂。
姜芷微忽而笑出声,微微俯身,做了些虚礼:”既是如此,愿王将军在此玩的开心。“
王峥站在原地望着女人渐远的背影,盯着剑身不知再想些什么。
他身后的徐熹像是一直记仇的猫,悄然靠近沉思的男人,想要给他狠狠一击。
可王峥没有像之前一样被偷袭成功,反而如同脑勺上长了眼睛,轻轻一闪,便躲开了撞过来的女人,他缓缓地望过,像是有千斤顶在身上一般,徐熹摔在地上,感觉动弹不得。
明明已经离开那个人视线,姜芷微却越走越快,可远远竟也听着”嗷“地一声。
是徐熹被打得嗷嗷直叫,惊起枝桠上小憩的雀鸟。
夜晚再见新晋小丫鬟的时候,她黑着一只眼,提着灯笼候在门口。
九岳山的汤泉最是有名的,润泽肌肤,舒缓身心,况且费了不少力气爬这山路,总不好错过了。
妙芙在一旁左右打量着,劝着徐熹去找王峥好好算一算,再怎么说一个女孩子,怎么可以将拳头打在脸上呢。
徐熹只是抿着唇:“是我自找的。”
夜里有些凉,姜芷微寻了件披帛,闻言莞尔,轻轻点了点徐熹的额头。
“回来寻两个鸡子滚一滚便好了,他下手有轻重的。”
她笃定。
妙芙提前与比丘尼打听了路,徐熹抱着换洗的衣物,一行三人各执一盏灯笼走在幽暗的山间。
好在此夜月光朗照,树荫剪月华,就算没有烛火,也不至于摔着。
月如银盘,映照在井水水上,王峥原本只是出门望月的,难得的夜空晴朗,又怀有心事。这山头不小,左不会随便走走又遇见姜芷微了吧?
他借力如同敏捷的野猫一般攀上树顶,不远处汤泉冒着热气,抬头望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像王峥这样生于世家的人,不由得修出几个假面来应付人,可独自一人对着月亮的时候,总是真实的。
月光照在王峥的脸上,他坚毅的面容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一如当初。
泉边传来些许细碎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尤为突兀。
大抵还是姜芷微罢,王峥叹了口气,忽地有些认命了。
“啊!有蛇!”忽然之间女人尖厉的声音惊起藏在林间的蝙蝠。
王峥的身体反应更要快些,他踏着林间的枝桠,如同踏着月光一般,从天而降。
反手抽出腰间的匕首,隔着三丈,金属的寒光一闪而过,将那长虫钉在泉边。
姜芷微散着头发浸在汤泉里正拿着岸边的薄纱,徐熹拎着树杈子准备战斗,妙芙战战兢兢的举着灯笼将要吓退猛兽,一时间主仆三人手上动作一顿,吃惊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男人,倒也没失态地惊叫出声。
实在是他伴着月光,像是解救人于危难的仙人,而不是什么黑漆漆的蝙蝠精。
岸上的不过是一条扁头小青蛇,只是挣了两下,便再无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