磐石无转移,八年如此,那么这一世应当也能如此的。
只有在这一刻,在无人相熟的田间,姜芷微再一次开始构想与王峥的将来。
也会是风吹水面,泛起圈圈涟漪,太阳西沉,白发苍苍的王峥背着她,将影子拖得老长。
她会将同一支簪子作弄般地簪在王峥的发间,嵌着的翠玉应当是与如今别无二致。
不需要金银玉翠、暖枕貂裘,只要能握住他的手。
可她马上又从这样的幻想之中脱离出来了。
徐熹伸着展开的五指在姜芷微面前晃了晃。
她微抬手捉住女子如葱白一般的手指。
“看呆了?”新上任的丫鬟手中配了把扇子,却又换着花样在手中把玩,有些不解其意,“就这玩泥巴的男人有什么好看的?”
姜芷微收了目光,却是低低笑出声了。
她如今再如何想,都不过是庸人自扰罢了。
姜芷微挑着眉,将价值不菲的玉珏在手中抛了抛,识货的掌柜见了定是会胆战心惊的,再颇为挑衅地扫了王峥一眼,拎着他的钱财步履轻盈地走了。
王峥如今泡在水里总不会像水鬼一般从水塘里爬出来她的吧?
妙芙拎着裙子跟上,却又忍不住停在徐熹面前,扬着下巴:“你不懂。”
谚语有云:“情人眼里出西施”。
保不齐塘中的泥巴人在她家小姐眼中见到就是潘安那般样貌。
“哎!”王峥在水里追了两步,出声想要叫住携款而逃的女人。
前行间溅起的的水花,全都洒在了谢大人的脸上。
惹得岸上看热闹的夫人又好一阵笑闹,纷纷出言。
“许是有些置气了。”
“好好哄哄吧,王大人。”
“叫我家相公出几个主意给你呀。”
这塘中捞螺,最后还是谢大人略胜一筹。
王峥的心思跟着女人跑了,便只有谢大人还泡在水中勤勤恳恳地为夫人们劳作。
捉住的田螺都是些灰灰绿绿的,也不能像海边捡到的贝壳珍珠一般制成好看的装饰。
但这一筐螺也是很费了一番辛苦,便叫厨娘一齐炒了,祭五脏庙。
“来来来,尝尝老爷我亲手捞的田螺。”谢敬仁举着筷子招呼着众人,十六房佳人未有来全,再就是在庄子里也寻不到什么雅致的矮台,便不甚讲究的同坐一桌,显得亲近些。
炒田螺本是不会在宴会上见到的乡野小食,却很抓人舌头。
是偏向农家的做法,不算精细,却带着磅礴锅气,伴着紫苏叶、辣椒和蒜子,酱汁将螺身染的油亮亮的,满桌就只闻到着一道菜的香。
又扯了田里带着露珠的青菜,搭上些年节熏好的腊肉,也满满当当堆了一桌。
众夫人们也很给面子,娇声唤着相公,一会儿要添菜,一会儿要吃亲手挑的螺蛳肉,谢大人忙碌了一天饭也没吃上几口,夹了一口菜还需伸长了手送到对座的娘子碗中。
王峥替姜芷微添了一勺炒香的螺蛳,似乎体会到了身为男子的不易。
“我如今明白家中人口众多的辛苦了,”他执起筷子将姜蒜剔走,温声道:“姜夫人,能将玉珏与荷包物归原主了吗?”
未等人回答,他话音一转:“姜夫人想收下,也不打紧的,我原是想给我未来妻子作聘礼的。”
这是有些强买强卖的打算了。
姜芷微抬眼看他:“那玉珏太过贵重,就算王将军不提我也是要早早还的。”
她将玉珏放在桌上,那只玉雕的虎眼珠子好似盯着桌上的菜肴一般。
“只是那荷包太过破旧,将军不如换了吧。”
竟是没有还的意思。
“姜夫人没有听过‘衣莫如新,人莫如故’(注)这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