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燕京城里,后宅之中东风西风总要一边压上一头,好像不争权夺利就白白手足一场。
口蜜腹剑,多的是险恶的人心,呆久了再和善的人也会被染成墨色。
姜芷微见惯了,反倒是暗下决心定然不要变成那般样子。
可豫州府确实是让她长了些见识,明明是要争夺同一个男人的宠爱,这些人却如同姊妹至交一般,相处融洽,未曾藏私。
只是她断然是做不到的。
像是一双筷子唯有两支,多了便拿不住。
情之一字,需得一心一意才好。
多的是叫一些性情贤淑的夫人变得疯狂的偏爱。
最后在热心女眷的帮助下,一大碗冷圆子叫姜芷微差点端不动。
若是再给些时间,怕是能将豫州府都能用糯米捏出来,竟是有些十全大补汤的架势。
王峥在吃的时候也频频发问:“这是什么?”
他的汤匙盛着个糯米团子,乳白色的甜汤里飘着各色干果,这次却是需得细嚼慢咽,不得囫囵吞下了,保不齐里面有什么大团子,不幸噎住喉咙,叫他一命呜呼。
“元宝。”姜芷微扫了一眼。
她方才问了不知排行第几的夫人讨了本书,如今正读着。
景朝地域辽阔,车马颇慢,是以各地风俗不尽相同,一首燕京歌坊时兴的曲儿传到西北用上一两年都不算是夸张。
找几本当地流行的书来翻翻,也不失为了解一个地方文人的良策。
她如今手上的这本封页写着豫州风物,料想是记录一些名胜土产之类的,便又往下翻了一页。
跃然纸上的是一男一女共乘一骑的图画,其下赫然写着《霸道将军美娇娘传》几个大字。
姜芷微略略挑起眉,扫了同桌的男人一眼,装作无事发生的继续阅览。
这边王峥又捞出了一个似龙非龙似虎飞虎的团子,难得地盯着汤匙沉默。
“你泡了个山海经进汤里?”
奇形怪状的,倒是可以举着古籍仔细对上一对。
“你吃了试试看,看能不能延年益寿。”
山海经中有些异兽吃了滋补,像是尚付、白鵺一般,可在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
可不比牛鞭之类的起效的多?
姜芷微将书页又翻了一翻,却再不敢往下看了,不过两页纸就写到将军与娇娘在月下私会,又是亲嘴又是打横抱起什么的。
原是个风月本子,应当是在被子里打着烛看的。
如今青天白日的,对面还坐着个眉眼俊朗的男人,若是被见着脸红了惹人误会就不好了,她便只能盯着纸上的字。
王峥皱着眉看着里面的豆沙馅儿,只觉得姜芷微是有些目中无人了。
彼时作丫鬟的时候每次抬眼便能见到她的目光,对上他的眼也会羞涩的笑,像是将他摆在心尖第一位一般。
如今却是爱理不理的样子,叫人有些牙痒。
“昨日那个女子是府上的丫鬟,我问过谢大人,他亦不知情,好生与我道歉了。”匙羹搅弄着甜汤,王峥提了一句。
他难得有心解释,但是听的人好像不甚在意。
“我过几日想去九山小住几日。”姜芷微合上书,说了另一件事。
九岳山是豫州境内有名的群山,有九座说得出名字的山峰,除了峻岭之外还有汤泉,史上素有调养滋补的名头在,也有些慕名的人越省跨岭地来。
但姜芷微也有些别的要做的。
“九岳山?”王峥用素帕拭了拭嘴角,盯住对面的人,“姜芷微,你是又要躲我了吗?”
“你这说的什么话?”姜芷微面带笑意,未及眼底,“我有些不明白,我与将军之间坦荡荡,何需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