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样子见着有些心烦。
“寻个帕子给他。”姜芷微抿了抿唇对着妙芙道。
车上备着些帕子,女孩子总是考虑得多些,除了零食果铺,雨伞斗篷之类的也摆在方便取用的地方。
姜芷微眼见妙芙取了条打算用来擦鞋的白巾子,恭恭敬敬地递给王峥。
虽然这样做有些解气,但她到底还是忍不住,拦下王峥取帕子的手,将随身的丝帕塞到他掌心中。
姜芷微与王峥初见面的时候,便是受了府中小姐差使,差不多这样与他为难的。
前朝奢靡,便是净手都颇为讲究,要用泡着藻豆与干花瓣的水才算得上风雅。
姜芷微当时便是举着琉璃盏特意被派来看这西北汉的笑话的,王峥从小生在西北那穷乡僻壤,怎么会明白燕京人的格调呢?
说不得会“吨吨吨”如同老牛饮水一般,将这净手水视为琼浆玉液呢。
可这少年逢人三分笑,扮着心无城府的少年郎倒是有七分真。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一望到底,还老老实实地唤姜芷微作“挽月姐姐”。
她这恶人做不下去了,怎样坏的人都不会想对大狗狗使坏吧?
姜芷微那时便忍不住出声提醒他,不要出了洋相。
如今便是更不会了,他是守卫边境的大将军,若是有几分善念在,便不应该薄待他。
她做了这些,便掀开盖着车窗的小帘,去看窗外的雨丝。
王峥盯着手中带着香的帕子,低低笑出声。
“不是在教书吗?”他用那绣着花的帕子擦着头发,一边眼带笑意地盯着姜芷微,“还请夫人继续。”
这人方才定是有在车外偷听。
姜芷微抿着唇,总感觉给这人尝到了甜头。
“那今日便再读一首《氓》吧。”
不过都是老熟人了,便当着他的面说男人的坏话也不怯的。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她素手点着墨水勾勒出的文字,一边柔声对妙芙解释:“这便说的是个傻笑着的穷小子,想要以布换取丝绸,可他本来的目的是想要来提亲的。”
可是他娶亲之后未有珍惜良缘,三心二意的,他的妻子也是烈性,便干脆的和他一刀两断了。
是要惊醒后世女子莫要耽于情爱,若是真遇到负心人,也不可忍气吞声。
“唉,”坐在门前的王峥忽然长叹一口气,捏着女子的丝帕,忽而吟诵起来,“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他的声音浑厚,读诗时又气长,洋洋盈耳的,有几分豪气在。
烛火摇曳,坐在车内的主仆两人看向车门旁躲雨的男人。
“让夫人见笑了,”他似乎是戏瘾大发,举着个帕子眼含深情的,“我只是不愿意见涉世未深的小姑娘也变成个虎姑婆模样。”
姜芷微将书往矮桌上一拍,冷声道:“你这是何意?”
就只诵了开头一句,后头谴责男人朝三暮四、不如一拍两散的精彩部分都未有读到,这人便如此扰乱课堂秩序,真想拿着戒尺将这个不受教的手板拍得“啪啪”响。
“《诗》中有许多好诗,何苦读那些怨词?”王峥靠着车厢,枕着手臂,“再说我这个在战场上搏命的人吟这一首,不得当吗?”
他诵的是《邶风·击鼓》篇,本是说上战场同袍之间的情谊的。
只是“偕老”一词太过符合恋人的期盼,后人多误用,常常用来传达情意。
“王将军这就说笑了,”姜芷微手指点着书页,“这《诗经》中收录的诗,首首都是堪读的,若是如你所说一般,人人都挑三拣四的,这世上便不会有什么状元郎了。”
男人正要反驳,忽地一声惊雷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