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在山顶听雨赏星为人间雅事。”他将手中的碗放在桌上,伸手探姜芷微的额头。
那碗中黑漆漆的,闻着就发苦。
“谁给我换的衣服?”庙里都是和尚,同行的丫鬟婆子似乎一个都没能爬上山顶,她盯着面前的人。
王峥没有回答,起身去关了窗户。
她心中有气,反手就将窗户推开,夜风吹得猛烈,木窗大开,院子里被雨压弯的芭蕉见到窗前对峙的男女。
对面的人冷冷地看着她。
“不是赏月吗?”纷纷的雨丝飘到姜芷微的脸上,“关了窗,世子可能看清今晚星辰?”
她烧到有些脑子发昏,直接动手,大逆不道地按着王峥的肩就将他往窗外按。
手推不动便发狠地朝他撞去,最后两人半个身子都被压倒窗外,大雨淋得人睁不开眼睛,仰着面也见不到月亮。
一切都被淋湿了,发丝贴着脸,衣衫贴着皮肤,两个人都好像粘在了一起。
王峥眼前只有姜芷微发白的嘴唇,她眼睛发红,脸上挂满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瘦弱的女人挡住了屋内烛火的光,她灼热的吻与凉雨一同落下。
对王峥而言,这实在算不上是什么好的体验,雨不停地下,呼吸交错的人又气呼呼地在咬他的嘴唇,可最后还是他有些呛到了,才等到女人罢手。
姜芷微被重重一推,浑身湿漉漉地坐在墙边,听见男人摔门而出的声音。
她抱着膝盖窝在墙根,盯着跳动的烛火,分不清是计划不顺的挫败感,还是对王峥的拒绝感到伤心,只是不知这夜什么时候才会过去。
明明是怒气冲冲地走了,回来的时候动静却也很大,王峥黑着脸将衣服丢在床边,单手架着一盆热水。
他竟然又回来了。
王峥原是不想理的,但是窝在墙根的女人如同失了魂的皮影人一般。
少年拧干水中的帕子,走近墙根,他的手忽而顿了顿,此刻才发现女人的眼睛在下雨。
无声的眼泪挂在姜芷微下巴上,如同挂在屋檐的雨,是清清亮亮的泪珠,但那双眼睛还是燃着火一般地瞪着他。
王峥像是擦小狗一样,不温柔地将她的眼泪一把擦干净。
热水洗面,姜芷微似乎清醒了些,脸上的委屈有八分真,白着唇可怜兮兮地抓着他的衣角:“王峥,我冷。”
——————————————————————————————————————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院子里的树被洗去灰尘,显得愈发青翠了。
初春的雨却是温温柔柔的,带着些凉意,姜芷微又加了一件披风,撑开一把油纸伞,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她早早告知知州吴大人和苏夫人将要离开的打算,燕京城中的祖母六十大寿,怎么说做小辈的都要去贺寿才是,只是之后便会启程会回琅琊州。
幼萱在她院子里哭了几回,央着她多多写信,就算只是信中师徒小女孩也认了。
那夜被强簪的发簪被姜芷微藏在妆匣子里,准备去京城找个识货的掌柜卖个高价,来弥补这些天的担惊受怕。
天色有些阴沉,细雨飘飘,但之前借的那本地方志还是趁着记得早些还来比较得当,免得一同拢进了行李之中。
路程虽然不远,裙角有却些沾湿了,姜芷微将油伞放在门口,书房里有些暗,亮着几盏烛灯。
她关上门,但还有潮湿的风吹进来,四下看了看,竟然不知道是哪个粗心的小厮忘了关窗。房里有几排书架,不乏孤本珍品,若是受了潮,让古籍长出霉斑来,定是有人会挨板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