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但是小黎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只是觉得,既然我们成功了一次,为什么不能再复刻第二个实验体?后续的研究风险越来越大。您到底在担心什么?愿意做实验体的志愿者是很多的,只要您点头,就算是咱们院里的研究员……”
“艾雅,”那个被称为博士的女人似乎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她,她尽量平静道,“他是我的孩子。如果能让他活我又怎么会让他置身险境?”
艾雅讷讷道:“……博士。”
“这个世上或许真的有奇迹。”
这句充满慨叹意味的话从来不应该出自黎曼口中。
但是很久以前她们真的有过这样一次对话吗?
还是他的大脑杜撰出来欺骗他的……
应该有吧。只是这些记忆太过遥远了,在很多年以前,或许只被他当做饭后茶语的调剂品,作为他找来证明自己存在的证据。
他只活在这个研究院,只作为“0号实验体”活在这里。
——灰域里是看不到地平线的,白塔里也看不到。
黎隅不知为何就想起了陆执川的话。
他的生活日复一日,不断在进行着重复,即使发生一些惊险有趣的小事,也很快会被埋没于惺忪平常又无趣的生活之中,转眼就会被他遗忘,陡然回想起来,也忘记了到底是哪一天所发生,尽管那一天才刚刚过去。
陆执川说这句话时脸上浅淡的神色犹在眼前。
黎隅来白塔的时间并不长,却已经比得上他前面待在岫山将近二十年的重量。
……地平线。
黎隅心中突然萌生出一种新的期待。
*
“好像是发烧了。”
一个有些惊奇的声音回荡在耳旁。
咦?难道他还在梦里吗?
“真是稀奇。五十年前的那一场全球畸变早就让人类的身体素质有了一个质的飞跃。我都快忘了上一次治疗高烧是在什么时候了。”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陌生,黎隅昏昏沉沉地想到,这到底是谁?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了,因为下一秒他就听到了陆执川的声音。
“麻烦了。”
嘶……这不是梦。
黎隅艰难地想要挣扎着睁开眼睛,但在那之前,首先感受到自己眼皮有一股灼热感,嘴巴很干。
这个念头一出,就有一双手轻轻扶起他的后颈,然后有一个沾水的棉棒在他的唇上滚动。
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真稀奇,”那个陌生的人啧啧两声,“我原本还以为堂堂执行长大人要孤独终老了,没想到还真有不长眼的。”
黎隅听到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猛地放弃了挣扎,他暗戳戳地想听这段对话的后续。
谢汤挑眉,看到手下的那张脸的眼睫微微颤动,若有若无地嗤笑一声,再次加码。
“你不会还是单相思吧?人家知道你的心思吗?”
陆执川依旧没有开口。
“那就是不知道了。”谢汤打量着陆执川的神色,“我一回来白塔就来人急匆匆把我拉过来了,一问原因,一个个都跟不张嘴一样,半天放不出一个屁来。我看他们一脸讳莫如深,还以为你快死了,打算秘不发丧呢,衣服都没换就赶来了。搞半天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儿啊。”
“我让贝塔送你回去。”陆执川说。
谢汤又看了紧紧闭着眼睛的黎隅一眼,摸着下巴,“那倒不用了。”
他临走时突然用手拍了拍陆执川的肩膀,“改天记得谢谢我。”
陆执川颔首。
谢汤一看就知道他没get到自己的意思,他摇摇头,“他体质没有正常人好,发烧估计以后也少不了,以后记得及时注意他的状态。哦对了,保持饮食清淡和心情愉悦。药我等会儿让人送到白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