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怪物显然属于后者。
那些触肢的动作越来越狂躁,不再有规律地追着滕海,而是开始无差别地抽打四周的管壁。碎石和泥土簌簌落下,整个空间开始发出不祥的震颤声。
陆执川把黎隅几乎是直接拎到了一个角落,往他的手里塞了一把枪。黎隅见他要加入战局,及时拉住陆执川。
在他晦暗不明的目光中,黎隅羞窘道:“我不会开枪。”
随着“咔哒”一声,枪支再次被塞进黎隅的手里,陆执川只留下一句,“不用管我和滕海,随便开枪。”
黎隅:“……”
他的身形在昏暗的管道中几乎化成一道残影,在滕海侧身闪避的瞬间切入战局,匕首横切,精准地划过其中一条触肢的根部。刀刃切入角质层的声音短促而沉闷,随即是“噗”的一声闷响,那条触肢从根部断裂,掉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怪物发出一声嘶哑的、含混不清的吼叫。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动静。
滕海吐槽道:“就应该让贝塔过来跟他打的,还能比一比谁的腿更多。”
黎隅在这个相对安全的观测位置。
陆执川的动作已经迅速做出了调整。在第二刀落下时,他的目标从触肢转移到了怪物的背部,那是一个隆起的、像是“核心”的位置。
刀刃没入那片灰白色薄膜的瞬间,怪物猛地僵住了。
所有触肢在同一刹那停止抽动,然后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内收缩,像被抽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下来。怪物的身体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然后面朝地面栽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管道里安静了几秒。滕海喘着粗气靠到墙边,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泥。
陆执川蹲下身,用匕首尖挑开怪物背部破裂的那层薄膜。薄膜下露出的结构,呈淡褐色,表面有一层黏滑的分泌物,像是什么器官的变体。
黎隅也走了过去,在两步的距离处蹲下来。他没有靠太近,而是先把头灯调到最亮,仔细观察了片刻。
“这里。”他伸手指了指那个器官边缘的一处缝合痕迹,“手术切口缝合线,用的是可吸收线。缝合时间大约在……一个月前。”
滕海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方舟计划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宣告了失败,怎么还有人不信邪?研究的都是什么恶心玩意儿……”
黎隅的目光落在那器官表面的分泌物上,“这个分泌物……和我在中转站蓄水井里看到的那些白色团块表面的分泌物是一样的。它可能和真菌污染有关。”
陆执川站了起来,将匕首收回鞘中。他扫了一眼四周已经开始出现裂痕的管道壁,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不再动弹的躯体,沉声道:“先出去,这里不稳。”
黎隅点了点头,跟着他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后,黎隅回头看了一眼那具躯体,目光在那道缝合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回前方。
……如果手术时间是一个月前,那做这件事的人现在可能依旧在基地里。
第42章
不过很显然,这件事包括陆执川在内,白塔的人都没有让他瞎操心的意思。
贝塔在陆执川的命令下,象征性地让黎隅复述了一遍他在地下的发现,并且做了记录。贝塔的问话方式很专业,如果忽视掉她正在干着其他工作的几条腿的话。
与其说黎隅是白塔的编外人员,不如说他是吉祥物更加形象。这个称呼是孟英豪最先想到的,然后扩大到白塔里和黎隅比较熟悉的其他几人,最终由贝塔完成最后的发扬光大。
黎隅也发现白塔里的那些硬汉从最开始看到他的“哦,这是陆队带回来的,得好好替陆队看着”,到现在的“这是白塔罩着的人,你惹得起吗”。
不管从哪一层面来说,黎隅都是白塔里除了陆执川之外最特别的一个存在。
陆执川一直在若有若无地纵容白塔的人和黎隅交往,即使白塔的对看待黎隅都是以一种看待小朋友的心态。
有一次贝塔和其他人在开黎隅关于吉祥物的玩笑,正巧被陆执川听到了。他破天荒地停下来,“吉祥物?”
原本笑作一团的几个人同时收了声。
贝塔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几条腿极其自然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把自己从“领头起哄”的位置上摘出来。
“陆队,我们闹着玩呢。”
陆执川没有接话,他的目光从贝塔脸上移开,落在黎隅身上。黎隅正坐在桌边,手里捏着一块没吃完的压缩饼干,神情坦然,甚至还朝陆执川弯了一下眼睛。
陆执川收回视线,转向贝塔:“地下管道的扫描数据整理完了?”
“整理完了。”贝塔立刻切换回工作状态,从桌上抽出一份打印好的报告递过去,“加固段的范围比预期大,热源在扫描完成后已经衰减到接近环境温度,推测是那个怪物死亡后代谢停止导致的降温。”
黎隅把最后一口饼干咽下去,站起来走到陆执川身边,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报告封面。
“那个污染者的事,要告诉方博士吗?”
“已经派人去通知了。”贝塔说,“科研所那边会派人来接手后续的样本采集。这些实验数据方教授应该会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