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判断出是什么设备吗?”
“不行。”贝塔摇头,“扫描仪只能检测温度异常和结构变化,分辨不出具体物体。不过老孟说那条管道内部有近期人工加固的痕迹。这个热源的位置刚好在加固段的正中央。”
她直起身,伸了个懒腰,三条腿搭在桌沿上晃了晃,“陆队的意思是,先确认那段加固结构的范围,然后再决定要不要下去。他让我把数据整理完送过去,你一个人待在白塔也挺无聊的……要一起?”
黎隅点了点头。
贝塔从桌角扯过一只帆布袋,把仪器和图纸一股脑塞进去,挎在肩上,朝门口一扬下巴,“走呗。”
西区的街道比昨天更安静了。两人沿着主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拐进一条岔巷,巷子尽头围着一圈临时拉起的警戒线。滕海正蹲在警戒线边上,手里捏着一根草茎,看到他们过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陆队在里头。”他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扫描仪刚撤,正在做二次复测。”
黎隅跟着贝塔穿过警戒线。巷子尽头是一堵半塌的砖墙,墙面中央有一道裂缝,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裂缝后面是一片长满杂草的空地,空地中央摆着一台已经收起支架的扫描仪,旁边蹲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低头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
陆执川站在离扫描仪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捏着一张对折的纸,正低头看着。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目光掠过贝塔,然后落在黎隅身上。
黎隅走到他身边,偏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那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热成像图,管道中段的加固结构被红色虚线框出,中央有一个拇指大小的红色圆点。
“四十二度。”黎隅说,“这个温度……不像是机械设备产生的余热。机械设备发热通常会达到更高温度,除非它处于待机状态。四十二度更接近……生物体。”
一个研究员插嘴,“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黎隅抬眼陆执川,“所以你不打算等了。”
陆执川没有否认。“派人下去探一段,确认热源是什么,再决定后续方案。如果下面有活物,不能让它继续在地下管网里活动。”
黎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也要去。”
“我可以辨认管道内壁的生物残留。”黎隅说,“你们现在连热源是什么都不知道,贸然下去,就算带了样本瓶也不知道该采集什么。如果有我在,至少可以判断那些痕迹是旧的还是新鲜的,是植物还是动物留下的。”
他说话时语气平稳,直接陈述了他在队伍里能起到的作用。
陆执川没有立刻回答。
贝塔在旁边轻咳了一声,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滕海。滕海立刻配合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陆执川收回目光,转向那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管道内的空气检测做了吗?”
“做了。”研究员立刻回答,“污染值在安全阈值边缘,轻微偏高,但不构成立即威胁。地下通风条件比预期好,推测是加固过程中预留了通气口。”
陆执川点了点头,重新看向黎隅。“下去之后,不能走远。你负责辨认标记和残留物,遇到异常情况立刻后撤。”
黎隅点头,应得很快:“好。”
旁边的滕海插嘴道:“我也下去。老孟留地面接应,贝塔盯着仪器。”他捏了捏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在咱们脚底下待了那么久。”
“装备带齐。”
“得嘞。”
他们用了大约半个小时做准备。黎隅换上了一套轻便的防护服,比之前陆执川给他的那些衣服更贴身,袖口和裤腿都有收紧设计。
陆执川递给他一只小型头灯,帮他调整了松紧度,指尖擦过他耳廓边缘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收回。
“灯光用低档。”他说。
黎隅试了一下开关,点头。
通往地下的入口在西区边缘一处废弃的泵站里。
贝塔留在泵站门口,负责通讯中转。她拍了拍手上的灰,“下去之后每十五分钟汇报一次位置。如果我这边信号断了,老孟会带人从地面沿管道走向搜索。保持通讯。”
陆执川走在最前面,黎隅跟在他身后,滕海断后。
地下管道比黎隅想象中宽得多,足够两个人并排弯腰行走,偶尔有岔口向两侧延伸,但大部分岔口都被碎石或锈蚀的金属板封住了。管道内壁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踩上去有一种滑腻的触感。
黎隅打开头灯,低档光线在管道内壁扫过。走了大约三十米后,他忽然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套边缘轻轻擦过管道内壁的一小块区域。
“这里。”他把头灯对准那道划痕,“有人用工具削过管壁上的苔藓类沉积物。削下来的东西被扫走了,没留下堆积物。大概是最近两周内的事。”
陆执川走过来,看了一眼那道划痕,又看了看管道的走向。“往前再走一段,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痕迹。”
又走了大约五十米,管道开始微微转向。黎隅注意到管壁上的沉积物厚度逐渐变薄,露出底下更原始的砖砌结构,砖缝之间填塞着一种水泥状物质,比其他位置更平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