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露出几截枯褐色的根茎,断面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气味浓郁得有些刺鼻。
“那是……”黎隅蹙了蹙眉。
“别看了,那玩意儿不归你管。”独眼男把铁盒盖上,塞进黎隅手里,“你的活儿很简单。每三天一次,把这批货送到西区第七街的修鞋铺,接头人会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报酬按次结,一次五信用点。”
信用点。
黎隅暗中记住了这个全新的名词。
黎隅低头看着手里的铁盒,没有立刻回答。
独眼男以为他在犹豫,又添了一句:“风险不大。西区那边查得不严,而且你这张脸,没人会想到你是干这个的。”
“你这是走私?”
独眼男自言自语地低声嚷道:“看不出来你懂得还挺多。”
他“嘁”了一声,“放心好了,白塔不管这事。再说了,就算被发现又怎么样,不是还有你男人吗?”
黎隅听到这一声极其顺口的“你男人”,感觉有点别扭。他强行忽略了这一句极其蹩脚的称呼,总算理解了独眼男为什么要找他做这件事。
“这东西会不会出问题?”
黎隅严谨问道。
独眼男不耐烦道:“能出什么问题?老子都干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出过事。”
“你要是不想干就算了,我自己来。”
独眼男说着就要伸手把铁盒拿回来,动作带着几分欲擒故纵的刻意。黎隅却没有松手,反而将那铁盒往怀里带了带。
“我没说不干。”黎隅抬起眼,“只是需要你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独眼男的手顿在半空,他重新打量了黎隅两眼,似乎没料到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年轻人会有这样的反应。他咂了咂嘴,把手收了回去。
“你倒是挺谨慎。”他嘟囔了一声,从旁边的木箱上扯过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了擦手,然后蹲下来,拉开那只装着枯褐色根茎的编织袋,从中抽出一截指节长的根须,递给黎隅。“你闻闻。”
黎隅接过来,凑近鼻尖。
气味很冲,带着一种类似于腐烂的甜腥味,混合着某种辛辣的气息。他辨认了一会儿,蹙眉道:“这是某种菊科植物的根茎。但它的气味……比正常状态下浓烈得多。”
“识货。”独眼男竖起一根拇指,表情里多了一丝真诚的赞许。“这玩意儿在畸变之前就是普通的野菊花根,但畸变之后,它可以做镇痛剂,提纯后能当神经麻痹剂。西区那边需要这东西,是因为他们的医疗站根本没有稳定的药品供应。”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语气忽然压低了些许:“你别看基地表面上建得规规整整的,实际上东西两边的差距大得很。东区有白塔坐镇,物资配给按人头走,医疗站该有的药一样不少。西区就不一样了。”
他摊了摊手:“我之所以找你,是因为你面生,一看就不像是西区的人。而且你那张脸往那儿一站,谁会觉得你是干这个的?他们只会觉得你是哪家大人物的……咳,反正不会怀疑你。”
黎隅将那截根须递还给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独眼男干笑两声,挠了挠后脑勺:“白塔还在呢,我哪敢运什么。”
黎隅将那铁盒在手里掂了掂,最终点头道:“我接了。”
这一次独眼男反倒惊诧于他答应得那么轻易,“你就不怕我在诓你?”
黎隅觉得这人非常莫名其妙,他疑惑道:“你不是说了,‘白塔还在呢’。”
他现在就待在白塔,跟陆执川抬头不见低头见。
独眼男也察觉到自己这话问得很蠢。
“这东西你明天去送的时候再来取就行了。”他多提醒了一句,“西区第七街,修鞋铺。接头人姓陈,你叫他老陈就行。”
黎隅一一记下,“好。”
临走时,独眼男又提醒了一句,“别跟你男人说!咱们就偷偷赚点零用钱就行了!”
虽然黎隅本来就没打算告诉陆执川,但怎么听怎么感觉独眼男的话不对劲。
所以他没有回话,直接离开了这里。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黎隅走到巷口时停了一下。
日光正盛,把广场上的索菲·贝尔雕像照得轮廓分明。他眯了眯眼,在那片空阔的光亮中站了两秒,然后拐向白塔的方向。
白塔的门厅依旧安静。值守的守卫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