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已经彻底乱了,畸变者在街道上随机攻击他人。有人上一秒还在抵抗畸变者的攻击,下一秒动作僵硬,俨然成为了新的畸变者。
一个畸变者闻到了黎隅身上的味道,立刻向他猛扑过来。
“你走不走?!”
一只覆着灰蓝色鳞片的手猛地攥住黎隅的手腕,将他从那群发疯的人群边缘拽了出来。
那只手的主人半张脸都被角质化的硬壳覆盖,只有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露在外面,急促地扫了他一眼。
“贝塔让我找你!快走!”
那个半畸变者显然是白塔的人,黎隅曾经在一楼见过他。这个半畸变者一边把黎隅往身后推,一边用另一只手挡住了一个扑过来的污染者。
看来白塔的人来得很及时。
黎隅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点。
黎隅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混乱中他只来得及看清那个半畸变者的侧脸。
“贝塔说陆队回来了!让你先回白塔!”他吼道,“别往西区那边跑,往东!东边有守卫!”
黎隅没来得及道谢,那个人已经被三个污染者同时扑倒在地。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然后淹没在更多涌上来的人影中。好在下一秒,那个人怒吼一声,随着几声枪响,污染者血溅三尺。
黎隅不再犹豫,立刻转过头开始跑。
西区已经彻底乱了。街道上到处都是狂奔的人影,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还有人在发出那种含混不清的嗬嗬声。那些被污染的人动作扭曲而迅猛,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摆动,追赶着身边尚未被感染的人。
黎隅贴着墙根,尽量避开主路上密集的人流。铃兰已经从他的袖口探出了大半截藤蔓,在他身侧形成一圈松散的防护。
有几滴深绿色的液体从他头顶的晾衣绳上滴落,铃兰的叶子及时弹开,将那几滴液体挡在了离他发顶几寸远的地方。
他转过一个弯,巷口被堵死了。
几个污染者正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老人。老人还在挣扎,一只手徒劳地向前伸着,指尖已经发青。
黎隅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停下,而是从旁边的矮墙翻了过去。
在他身后,铃兰无声地凑了上来将老人身上的污染者全部掀飞。可惜老人已经被感染了,他无神地瞪着他的眼睛。
黎隅落地时脚踝一阵钝痛,黎隅咬住下唇没有出声。他爬起来继续跑,巷子尽头终于看到了那条通往东区的主路。
然后他看到了陆执川。
陆执川时隔五天终于回来了。他身上穿着那件黎隅熟悉的深色作战服,左肩的布料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层灰白色,但其他地方看不出明显的伤。
他径直走在街道中央,两侧混乱的人流在他经过时像被无形的力量推开了一条通道。有两个污染者从侧面朝他扑过来,他甚至连视线都没有偏转。侧身,抬手,随着枪声响起,那人无声瘫软在地,倒下去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另一个污染者扑空后尚未站稳,陆执川已经向前迈了半步,右手搭上它的肩膀,发力一拧,那只手臂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垂落下来。
黎隅在巷口停下了脚步。
陆执川已经看到了他。他穿过那片混乱的街道走过来,步伐平稳,在黎隅面前两步远的位置停下。他的目光从黎隅染了灰的脸扫到他乌七八糟的衣服,最后落在他被布料遮挡的手腕上。
“回白塔。”
黎隅张了张嘴,“我——”
“不要走主路。”陆执川打断他,“走白塔北面的侧门,贝塔在那里。”
他没有问黎隅为什么会出现在西区,他站在这里挡住了身后的混乱。
黎隅依旧能听到污染者的嘶吼声,但现在陆执川在这里,他总是能给黎隅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黎隅没有再多说。他点了点头,转身朝北面的方向跑去。
铃兰在他身侧晃了晃叶片,像是一种无声的催促。
白塔的北侧门半掩着,贝塔果然在那里。她靠在门框边,四条腿以一种非常不自然的姿势折叠着,脸上沾着一道已经干涸的深色痕迹。看到黎隅跑过来,她先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一把把他拽进门内。
“进去。”她说,“待在这儿别乱跑。”
白塔里面很安静。外面的喧嚣隔着几层厚墙传进来,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黎隅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听着自己的呼吸声慢慢平复下来。
白塔已经全空了,一个人也没有。
估计全部都去外面帮忙了。
黎隅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